那一声混杂着冰寒与腐臭的咆哮,如同死神的丧钟,在狭窄通道内轰然回荡,伴随着岩石崩塌的巨响,迅逼近。是玄冰尸将,还是那潭中怪物?抑或是两者一同追来?无论是哪一种,对此刻状态极差的刘镇南和冰魄仙子而言,都是灭顶之灾。
“走!”冰魄仙子再无犹豫,扶住气息萎靡的刘镇南,身化一道冰蓝流光,径直投向石室对面那道透风的岩壁裂缝。那裂缝比之前进入的略宽,可容两人并肩,内里一片黑暗,不知通往何处,但此刻已是唯一生路。
就在两人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,后方通道口碎石崩飞,一个高大狰狞、冰甲残破的身影裹挟着刺骨寒风与浓烈死气,猛地冲入石室,正是那玄冰尸将!它眼眶中魂火狂跳,显然经历了激烈战斗,胸腹间冰甲上还残留着几道被腐蚀的漆黑痕迹,滴落着恶心的黏液,但气势依旧凶悍暴戾。它一眼就锁定了即将消失在裂缝中的冰蓝身影,以及那令它渴望的冰魄寒英气息,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手中巨大的冰斧毫不犹豫地朝着裂缝方向凌空劈出!
一道半月形的冰寒斧芒撕裂空气,后先至,带着冻结灵魂的酷寒,狠狠斩向裂缝入口。冰魄仙子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,冰蓝剑光如匹练般倒卷,并非硬接,而是巧妙地斜撩在斧芒侧面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石室内炸开,冰屑四溅。冰魄仙子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借着这股冲击力,度反而更快了几分,拉着刘镇南彻底没入黑暗之中。那斧芒被带偏,斩在裂缝旁的岩壁上,留下一道深达尺许的冰霜裂痕。
玄冰尸将咆哮着冲至裂缝前,但它体型过于高大,这裂缝对它而言太过狭窄。它疯狂地挥动冰斧,劈砍着裂缝边缘的岩石,试图扩大入口,碎石簌簌落下,整个岩壁都在震颤。
裂缝内,刘镇南与冰魄仙子不顾一切地向前疾奔。这裂缝初时狭窄,越往前竟越开阔,且一路倾斜向上,空气也愈新鲜,甚至能隐约听到极远处传来的、类似水流冲击的轰鸣声。
“那孽障被裂缝所阻,但挡不住它太久!”冰魄仙子气息紊乱,方才勉力挡下那一击,牵动了体内伤势,此刻五脏六腑如同火烧,灵力运转滞涩。她强提着一口气,寒螭剑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。
刘镇南情况稍好,但心神损耗巨大,面色苍白,只能咬牙紧跟。他手中那柄融入了一丝“不灭剑印”的精钢长剑,此刻正微微热,剑身那缕暗红纹路若隐若现,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产生着微弱共鸣,又像是在不安地颤动。他无暇细究,只是拼命催动《鸿蒙天仙诀》,炼化着刚才沟通剑印时被动吸收的、尚未完全消化的一丝驳杂剑意和戾气,努力恢复着心神。
两人沿着蜿蜒向上的裂缝通道奔行了约莫一刻钟,身后岩壁震动和咆哮声渐渐微弱,似乎暂时拉开了距离。前方水声轰鸣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风声。终于,拐过一个急弯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空洞上方不知多高的地方,有微弱的天光透过某些裂隙洒下,虽不足以完全照亮,但已比之前绝对的黑暗好上太多。空洞一侧,是一条汹涌奔腾的地下暗河主流,河水呈深黑色,水声震耳欲聋,正是他们之前听到的声音来源。暗河对面及两侧,则是陡峭湿滑的岩壁。
而他们所在的这一侧,靠近暗河边,竟然生长着一小片散着淡淡荧光的奇异植物。这些植物形似兰草,叶片狭长,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浅蓝色,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银白色小花,散着一股清冽的香气,闻之令人精神一振,连体内灵力运转似乎都快了一丝。
“这是……‘幽魂兰’?而且是至少百年份的!”冰魄仙子美眸一亮,闪过一丝惊喜。幽魂兰乃是生于极阴之地的灵草,却能吸纳阴气转化为精纯的阴寒灵力,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修士乃是滋养神魂、温润经脉的佳品,对修复她因强行催动冰魄寒英和寒螭剑而受损的经脉丹田,大有裨益。
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!两人正要上前采摘,突然,刘镇南手中长剑毫无征兆地出一声尖锐的剑鸣,那缕暗红纹路骤然亮起!与此同时,他心中警兆突生,一股极其隐晦、却充满贪婪恶意的杀气,自侧后方一片阴影中骤然爆!
“小心!”刘镇南厉喝,想也不想,强提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,也顾不上什么章法,反手一剑向身后刺去!这一剑,并非他苦修的《基础剑诀》任何一式,而是在那“不灭剑印”惨烈意念冲击下,于生死间本能激的一刺,快、准、狠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、同归于尽的惨烈意味,剑尖那点暗红纹路更是红光微闪。
“咦?”阴影中传出一声轻咦,带着惊讶。只见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阴影中滑出,轻松避开刘镇南这本能的一剑,同时一点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刘镇南的肋下,角度刁钻狠毒。
冰魄仙子反应更快,在刘镇南出剑示警的同时,她已强行压下伤势,寒螭剑化作一道冰墙,挡在刘镇南身侧。
叮!
乌光击中冰墙,竟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短针,针尖泛着蓝汪汪的光泽,显然淬有剧毒。短针被冰墙挡住,但冰墙也瞬间蔓延开一片黑色,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灰影一击不中,立刻飘然后退数丈,显出身形。这是一个身穿灰色劲装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,身形瘦削,眼神如同毒蛇,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黑色毒针,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!他目光在冰魄仙子绝美的容颜和手中的寒螭剑上扫过,尤其是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血迹上停留片刻,眼中贪婪之色大盛,随即又看向刘镇南手中的长剑,以及那片幽魂兰,嘿嘿冷笑道:“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穴里,还能遇到两只受伤的肥羊,还有这等灵草。把剑和那女修留下,自废修为,饶你不死。”他显然将刘镇南当成了冰魄仙子的随从或同伴,且看出两人状态极差,故而嚣张。
刘镇南心头一沉,刚出狼窝,又入虎穴!这灰衣人显然是常年混迹地下的邪修或劫匪,擅长隐匿偷袭,修为又高出他们一大截,此刻现身,分明是看准了他们虚弱,想要杀人夺宝!
冰魄仙子面罩寒霜,一言不,只是将刘镇南护在身后,手中寒螭剑剑芒吞吐,锁定灰衣人。她伤势沉重,灵力十不存三,面对一个状态完好的筑基初期邪修,胜算渺茫。但她更不能露怯,一旦被对方看出虚实,立刻就是雷霆攻击。
灰衣人见冰魄仙子虽受伤,气势却依旧冰冷凌人,手中长剑亦非凡品,心中略有忌惮,但贪婪压倒了一切。他怪笑一声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身形一晃,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灰影,从不同方向扑来,手中毒针如同疾风骤雨,笼罩向冰魄仙子和刘镇南周身大穴,其中大半攻势,竟是朝着明显更弱的刘镇南而去,旨在逼冰魄仙子分心救援。
冰魄仙子剑光舞动,化作一片冰幕,将两人护住,但剑光明显不如之前凝实,在毒针连绵不绝的打击下,冰幕摇摇欲坠,她脸色也更白了一分。
刘镇南心急如焚,他知道冰魄仙子撑不了多久。自己修为低微,硬拼绝无胜算。《鸿蒙天仙诀》虽妙,但修为差距太大。那“不灭剑印”更是不受控制,方才只是本能激一丝。眼看一道漏过的毒针悄无声息射向他面门,冰魄仙子被另外两道灰影缠住,救援不及。
生死一线间,刘镇南福至心灵,不再试图控制长剑,而是将体内仅存的灵力,连同《鸿蒙天仙诀》那丝混沌之意,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,不是攻击,而是“共鸣”,共鸣那剑中蕴含的、血剑宗三位前辈至死方休的惨烈战意与滔天恨意!
“嗡——!”
长剑剧震,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剑鸣!一道暗红如血、细若丝、却凌厉到极点的剑意,自剑尖骤然迸,并非斩向毒针,而是循着那毒针来路,以越炼气期修士理解的度和诡异角度,逆袭向三道灰影中左侧那道!
灰衣人正自得意,以为下一刻就能看到刘镇南殒命,冰魄仙子方寸大乱,陡然间心头警铃狂响,一股冰冷刺骨、充满毁灭与不甘的剑意已锁定了他的真身!他大骇,万万没想到这炼气期的小子竟能出如此恐怖的剑意,仓促间身形急扭,将手中毒针全部射出试图阻拦,同时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骨盾挡在身前。
嗤!
那细丝般的暗红剑意,竟似无视了毒针和骨盾的防御,或者说,它以一种惨烈决绝的意志,直接“穿透”了灵力层面的阻隔,虽然威力被削弱大半,却依旧有一丝,狠狠刺入了灰衣人的左肩!
“啊!”灰衣人出一声凄厉惨叫,并非肉体剧痛,而是那剑意中蕴含的惨烈、怨恨、不甘等负面意念,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神魂!他只觉得眼前一花,仿佛看到无数血色剑光向自己斩来,心神瞬间失守,动作一滞。
就是现在!
冰魄仙子眼中寒光爆射,不顾伤势,一口精血喷在寒螭剑上,剑身光芒大放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丝,无声无息地掠过灰衣人的脖颈。
灰衣人脸上得意的狞笑尚未散去,便已凝固,眼中神采迅黯淡,头颅滚落,无头尸身晃了晃,栽倒在地,鲜血喷涌而出。
冰魄仙子身形一晃,以剑拄地,又喷出一口鲜血,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,摇摇欲坠。
刘镇南也因强行催剑意,心神受创,眼前黑,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,急忙上前扶住冰魄仙子。
两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,后方通道中,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劈砍声,再次清晰传来,而且越来越近!玄冰尸将,快要打通通道了!
前有重伤力竭,后有恐怖追兵,这看似带来一丝希望的幽暗地穴,转眼间又将他们逼入了更深的绝境。而那灰衣修士的尸体旁,除了毒针和黑色骨盾,还掉落了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令牌上,一个狰狞的鬼浮雕,在微弱的天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