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与呼喝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某种重物拖行的声响。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屏息凝神,透过乱石的缝隙向外窥视。
只见一行五人,正从另一条稍宽的冰道中匆匆走出,进入这片洞窟。为的是两名身着青色劲装、背负长剑的修士,一老一少。老者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,气息沉稳,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。青年约莫二十出头,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,修为是炼气大圆满。两人衣襟上皆绣着一枚小小的山峰印记,似是某个宗门标识。
后面三人则穿着杂乱,手持各色兵刃,气息驳杂,修为在炼气七八层不等,看起来像是散修或护卫。其中一人拖着一头体型不小的、类似穿山甲但浑身长满冰刺的妖兽尸体,鲜血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,显然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战斗。
“于师叔,前方有激烈打斗的痕迹!”那青年修士眼尖,立刻现了不远处玄冰煞熊倒毙的尸体,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。他快步上前查看,脸色微变,“是玄冰煞熊!看这伤口,是被利器贯穿头颅毙命,出手之人至少是筑基期,而且剑法犀利,冰寒刺骨。”
那位于师叔缓步上前,仔细查看煞熊尸体,又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剑气痕迹和冰渣,目光在煞熊咽喉处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略微停留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“嗯,击杀此兽之人,修为不弱,且精通冰系功法。煞核已被取走,骨甲也被剥下几块,处理得干净利落。看来,有同道先我们一步了。”
“于师叔,那我们……”青年修士转头看向老者,眼中带着询问,也有一丝不甘。他们追踪一头冰甲兽误入这山腹寒窟,本想着能有些收获,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。
于师叔沉吟片刻,神识悄然散开,扫视四周。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藏身之处,早已被冰魄仙子以寒螭剑气余韵布下一层极淡的冰雾,模拟周围环境气息,加之乱石遮挡,一时并未被现。于师叔的目光更多地投向洞窟深处和那几个透光的裂隙。
“此地煞气渐浓,并非善地。能击杀二阶玄冰煞熊,对方实力不容小觑。我等此行主要是为寻那‘冰魄寒英’,此物生于至阴至寒、地煞交汇之眼,未必就在这洞窟之中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收取这妖兽剩余材料,我们尽快探寻其他通道,莫要节外生枝。”于师叔缓缓说道,显得颇为谨慎。
“是,师叔。”青年修士虽有不甘,但还是点头应下,指挥那三名护卫去分割煞熊尸体上剩余有价值的材料,如利爪、熊胆残余部分、以及一些坚韧的筋皮。
刘镇南和冰魄仙子在暗处听得清楚,心中稍定。看来这队人并非穷凶极恶、见利忘义之辈,而且似乎也在寻找“冰魄寒英”,与冰壁刻痕的信息吻合。只要不暴露,或许能相安无事。
然而,事情往往不遂人愿。就在那三名护卫切割妖兽材料时,其中一人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沾染了煞熊血迹的碎石。碎石滚动,恰好撞在刘镇南他们藏身的乱石堆边缘一块松动的冰岩上。
咔嗒。
一声轻微的脆响,在相对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谁?!”那于师叔和青年修士几乎同时转头,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刘镇南他们藏身的乱石堆。三名护卫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,抓起兵刃,警惕地望来。
暴露了!刘镇南心中一沉。冰魄仙子也是眼神一凝,玉手悄然握住了剑柄。
“何方朋友在此?还请现身一见。”于师叔上前一步,拱手说道,语气还算客气,但身上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压已隐隐弥漫开来,带着警告之意。
事已至此,藏匿无用。冰魄仙子对刘镇南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稍安勿躁,自己则撤去那层冰雾伪装,率先从乱石后缓步走出。刘镇南紧随其后。
两人现身,于师叔等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。当看到冰魄仙子绝美的容颜、清冷的气质,以及她手中那柄即便未出鞘也隐隐散寒意的古朴长剑时,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和凝重。而当他们感知到冰魄仙子身上那不稳但依然强横的筑基期气息,以及刘镇南仅仅炼气六层的修为时,神色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。
一个明显受了不轻内伤的筑基女修,一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,竟能击杀二阶玄冰煞熊?看现场痕迹,战斗结束得似乎并不太久。
“原来是两位道友。”于师叔目光在冰魄仙子手中的寒螭剑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,拱手道,“老夫于化风,忝为青岚宗外门执事,这是小侄于峰。我等追踪妖兽误入此地,不想惊扰了二位,还望见谅。”他报了家门,青岚宗在此地也算一方势力,寻常散修多少会给些面子。
冰魄仙子神色清冷,微微颔:“冰魄,一介散修。这位是刘道友。我等亦是偶然至此,击杀此獠后正欲离开,并无冲突之意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于化风点点头,看似随和,目光却再次扫过冰魄仙子的剑,以及刘镇南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(实则是碧波祖师所赠,有遮掩效果,但样式古朴),“冰魄仙子似乎有伤在身?可是与这煞熊搏杀所致?仙子修为精深,剑法通玄,令人佩服。不知二位可曾在此地现其他特别之物?比如,某些罕见的冰属性灵材,或是……地煞汇聚的异常之处?”他话锋一转,开始试探。
刘镇南心中警惕,这于化风看似客气,实则句句含锋,尤其对冰魄仙子的剑和他们的收获似乎很感兴趣。
冰魄仙子语气不变:“小伤而已,不劳挂心。此地除这头孽畜,并未见什么特别灵材,至于地煞汇聚之处,我等亦是初来乍到,并不知晓。”
“哦?”于化风拖长了语调,显然不太相信。他身后的于峰却是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冰魄仙子,语气带着一丝倨傲:“这位仙子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们能击杀二阶煞熊,定是有些本事。不过,此地乃我青岚宗势力范围边缘,山中产出,按规矩也该有我们一份。仙子手中这柄剑,寒气逼人,怕不是凡品吧?还有那煞熊的妖核和最好材料,是否该拿出来,大家商议一下归属?”
此言一出,气氛顿时有些紧张。那三名护卫也隐隐成合围之势。
刘镇南心中一紧,暗道麻烦来了。这于峰年轻气盛,贪念已起。于化风虽未明说,但默许的态度已说明问题。
冰魄仙子眸光一寒,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:“此剑乃我本命之物。至于击杀妖兽所得,各凭本事,何来归属商议之说?青岚宗便是这般行事的么?”
于峰被冰魄仙子的气势一慑,但仗着有于化风撑腰,又看她气息不稳,胆气复壮,冷笑道:“仙子何必动怒?此地荒僻,有些规矩,说不得要变通一二。我看仙子伤势不轻,不若将剑借我等一观,再分润些收获,我青岚宗可保二位平安离开这煞气弥漫之地,如何?”话语中已带上了威胁之意。
于化风此刻也不再掩饰,上前半步,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锁定冰魄仙子和刘镇南,淡淡道:“峰儿年轻气盛,言语或有冒犯。不过,此地确实凶险,二位状态不佳,不如与我等同行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至于收获……见者有份,也是修仙界的常理。仙子以为如何?”
他吃准了冰魄仙子重伤,刘镇南修为低微,己方有两名筑基(他自己和于峰虽是大圆满,但实力不俗),三名炼气后期护卫,占尽优势。那柄寒意逼人的古剑,让他颇为心动。
冰魄仙子心中怒意升腾,但强行压下。她伤势未愈,动起手来并无把握,尤其是对方还有一名筑基中期。她冷冷道:“若我拒绝呢?”
“那就休怪于某无礼了。”于化风眼神一冷,他身后背负的长剑“嗡”的一声自行出鞘三寸,青光流转,“仙子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如何选择。”
刘镇南一直沉默观察,此刻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:“于前辈,青岚宗名门正派,想必不会行那杀人夺宝的勾当。此地煞气越来越浓,方才那煞熊临死前的吼叫,恐已惊动其他东西。与其在此争执,不如先离开这危险之地再说。至于收获,前辈若对冰属性材料感兴趣,那煞熊剩余的材料,我等愿让与前辈,算是结个善缘,如何?”他指了指那被分割了一半的煞熊尸体。
他这番话,看似示弱让步,实则点出此地危险,暗示对方不要逼人太甚,同时给出部分利益,试图缓和局面。
于峰闻言,嗤笑一声:“剩下的破烂材料就想打我们?小子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于化风却深深看了刘镇南一眼,这个炼气六层的小子,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,竟能如此镇定,还试图斡旋,倒是有些胆色。他再次感应了一下四周,确实,空气中的煞气比刚才更浓了些,隐约还传来一些细微的、令人不安的窸窣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爬行。
“小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。”于化风缓缓道,语气稍缓,但目光依旧锁定冰魄仙子的剑,“不过,老夫对这柄剑颇感兴趣,仙子可否借老夫一观?只需片刻,老夫保证归还。”他退了一步,但目标未变。
冰魄仙子握剑的手紧了紧,借剑一观?修仙者的本命飞剑,岂能轻易交于他人之手?这分明是试探,也是进一步的逼迫。
就在双方僵持,气氛剑拔弩张之际——
“嘶嘶——”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声,突然从洞窟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区域传来,声音由远及近,度极快!同时,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煞气骤然变得浓郁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“什么东西?!”于峰脸色一变,顾不得再逼迫冰魄仙子,转头望向黑暗深处。
只见那片黑暗之中,亮起了数十对猩红的光点,如同鬼火般摇曳。紧接着,密密麻麻、大小不一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出!那是一种通体灰黑、形似巨鼠、但口中布满獠牙、爪牙锋利、周身缠绕着淡淡煞气的妖兽——地煞阴鼠!单个实力不过一阶中下品,但眼前这涌出的鼠群,数量怕是不下百只!其中更有几头体型明显大出一圈、气息达到一阶上品甚至接近二阶的鼠王!
“是地煞阴鼠群!怎么引来了这么多!”一名护卫失声惊呼,脸色白。这种妖兽单个不强,但成群结队,悍不畏死,又能喷吐腐蚀性的煞气,极为难缠。
鼠群显然是被之前的战斗血腥气,以及玄冰煞熊尸体散的气息吸引而来。猩红的小眼珠死死盯着洞窟中的活人,尤其是那具庞大的煞熊尸体,口中涎水直流,出躁动的嘶鸣。
“不好!结阵!快退!”于化风脸色也变了,顾不得再找冰魄仙子的麻烦,厉声喝道。面对这成群的煞鼠,他们这些人也绝不好受。
然而,鼠群来得太快,瞬间就将他们连同刘镇南二人隐隐包围,堵住了来时的冰道。后方的几个透光裂隙,是唯一可能撤离的方向,但裂隙狭窄,不知通向何处,更不知有无危险。
前有贪婪修士,后有煞鼠围堵,真正的危机,此刻才降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