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晶通道内,柔和的白光自四壁散,并不刺眼,却将通道映照得纤毫毕现。通道约莫丈许宽,两侧和穹顶皆是剔透的玄冰,冰层深处似乎封冻着淡淡的蓝色流光,缓缓游弋,散出精纯的冰寒灵气。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,走在上面需得小心,否则极易滑倒。
刘镇南与冰魄仙子一前一后,步履蹒跚。两人皆身受重伤,灵力消耗殆尽,此刻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前行。刘镇南虽有玉髓疗伤,修为恢复至炼气六层中期,但内里损耗不小,经脉也因强行催动骨片引动地脉而隐隐作痛。冰魄仙子伤势更重,强行融合传承、催动寒螭剑,又硬接雷霸重击,此刻气息萎靡,面如金纸,若非寒螭剑偶尔散出一缕温和的剑气支撑着她,恐怕早已倒下。
沉默在通道中蔓延,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回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冰灵气,对冰魄仙子修习的冰系功法大有裨益,她一边走,一边竭力运转残余灵力,贪婪地吸收着,脸色稍稍好转。
“仙子,可需休息片刻?”刘镇南见冰魄仙子身形微晃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他虽也虚弱,但《鸿蒙天仙诀》混沌包容的特性,让他对此地精纯的冰灵气也能缓慢吸收转化,状态比冰魄仙子稍好一丝。
冰魄仙子轻轻摇头,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:“此地虽看似安全,但终非久留之所。碧波祖师既然留下这条通道,必有出路。我等伤势不轻,需尽快寻一安全所在闭关疗伤,否则若再有变故,恐无力应对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刘镇南,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此番……多谢刘道友了。若非道友数次力挽狂澜,妾身恐怕已葬身冰室。”
刘镇南摆了摆手,苦笑道:“仙子言重了,若非仙子之前出手相救,又力抗强敌,刘某早已是陈长老爪下亡魂。你我同舟共济,不必言谢。只是不知这通道通往何处,还需小心。”
冰魄仙子微微颔,不再多言,专心调息。刘镇南也打起精神,一边走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这冰晶通道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向上,坡度平缓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,出现了一扇紧闭的、由整块玄冰雕琢而成的门户。门户上光洁如镜,并无把手锁孔,只在上方镌刻着两个古篆小字——“静心”。
两人在冰门前停下。刘镇南尝试用手推了推,冰门纹丝不动,触手冰寒刺骨。他又试着将灵力注入,冰门依旧毫无反应。
“静心……”冰魄仙子凝视着那两个字,若有所思。她上前一步,伸出素手,轻轻按在冰门之上,并未动用灵力,而是闭上了眼睛,似乎在与什么沟通。片刻,她手中捧着的寒螭剑轻轻一颤,出一声低微的清鸣。
随着剑鸣响起,冰门之上那两个古篆“静心”二字骤然亮起柔和的蓝光。紧接着,冰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间不大的冰室。
冰室不过方圆数丈,陈设极为简单,仅有一张寒玉床,一张冰桌,两个冰蒲团。冰桌之上,摆放着三样东西:一枚淡蓝色的玉简,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玉葫芦,还有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。
冰室内的灵气比通道中更加浓郁精纯,令人精神一振。
“看来,这里是碧波祖师预留的静修之所。”冰魄仙子松了口气,当先走入。刘镇南紧随其后,冰门在他们进入后,又悄无声息地关闭。
进入冰室,两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。此地灵气充沛,且似乎有极强的隔绝效果,外间丝毫感知不到内里情形,确是一处绝佳的疗伤之地。
冰魄仙子走到冰桌前,目光先落在那枚淡蓝色玉简上。她将寒螭剑小心放在一旁,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。片刻后,她脸上露出恍然与恭敬之色。
“此乃碧波祖师所留信简。”冰魄仙子将玉简递给刘镇南,“道友也请看。”
刘镇南接过,神识沉入。玉简中信息不多,是碧波祖师留下的一段意念。
大意是,能至此地者,必是已通过初步考验,获得骨片、玉佩认可,且有缘取得寒螭(或目睹寒螭择主)之人。此静室乃祖师当年闭关所设,借冰眼灵脉之力,可助人快稳定伤势、巩固修为。桌上冰玉葫芦内,盛有九滴“万年冰心髓”,乃疗伤圣品,亦能辅助冰系功法修炼,慎用之。黑色令牌乃是离开此洞府的“冰符钥”,凭此可开启洞府外围禁制,安然离去。信末再次叮嘱,得宝者需持身以正,善用所得,勿坠其名。
读完信简,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稍安。碧波祖师考虑得颇为周全。
冰魄仙子拿起那个冰玉葫芦,拔开以寒玉雕成的塞子,顿时,一股沁人心脾、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精纯寒意的清香弥漫开来,仅仅闻上一口,便觉精神一振,体内伤势的痛楚都减轻了些许。她倒出两滴,那“万年冰心髓”呈乳白色,粘稠如蜜,在指尖滚动却不散开,灵光莹莹。
“刘道友,此番能脱险,你居功至伟。这冰心髓,我们各服一滴,先稳住伤势。”冰魄仙子将其中一滴用法力托着,送至刘镇南面前。
刘镇南没有推辞,他伤势同样不轻,尤其是经脉的暗伤和强行催动外力的损耗,非寻常丹药可医。这万年冰心髓正是对症良药。他接过那滴冰心髓,入手冰凉,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。
冰心髓入腹,并未化作洪流,而是化为一股温润却浩大的清凉气息,迅散入四肢百骸。所过之处,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,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,以肉眼可见的度被修复、滋润;内腑的震伤、骨骼的裂痕,也在清凉气息的包裹下快愈合;甚至连丹田内那因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暗淡的混沌气旋,也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,重新变得凝实,旋转度也加快了几分。更重要的是,那股清凉之意直透神魂,让他因连番激战而疲惫不堪的心神为之一清。
刘镇南不敢怠慢,立刻盘膝坐在一个冰蒲团上,运转《鸿蒙天仙诀》,引导炼化这股强大的药力。
另一边,冰魄仙子也服下另一滴冰心髓,坐在寒玉床上,将寒螭剑横于膝上,闭目调息。她修炼的冰系功法与这冰心髓属性相合,效果更佳,只见她周身很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冰蓝雾气,气息以平稳的度开始回升、稳固。
静室中,陷入了寂静,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声和冰室内精纯灵气的缓缓流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镇南率先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内敛。一滴万年冰心髓,不仅让他伤势尽复,修为更是彻底稳固在炼气六层中期,且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。经脉被拓宽加固,灵力运转愈顺畅,连道基的暗伤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,虽然远未修复,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滞涩。此番收获,堪称巨大。
他看向冰魄仙子,她依旧在入定中,但气息已然平稳,面色恢复了往日的白皙红润,甚至因寒螭剑和冰心髓的缘故,周身隐隐有冰蓝剑气流转,显然收获不小,正在消化传承,巩固修为。
刘镇南没有打扰,目光落在冰桌上剩下的那枚黑色令牌——“冰符钥”上。他拿起令牌,触手温润,非金非木,不知是何材质,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雪花状符文,背面则是云水纹路。
把玩片刻,他将令牌放下,又看向静室四周。此地方圆不过数丈,除了冰床、冰桌、蒲团,别无他物。但在冰室一角,他现冰壁上似乎有些许不同,隐隐有极淡的纹路。
他走近细看,现那并非天然纹路,而是一些极其细微、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的刻痕,似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,又像是一些指引符号。刻痕非常古老,若非他神识因修炼《鸿蒙天仙诀》远比同阶强大凝练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这是……”刘镇南心中一动,尝试将神识集中,仔细感应那些刻痕。渐渐的,一些模糊的信息片段流入脑海,并不完整,断断续续,似乎指向洞府之外的某个区域,提到了“冰魄寒英”、“玄煞之地”等零星字眼。
“难道碧波祖师还留下了其他线索?指向别的机缘或险地?”刘镇南暗自思忖。这信息太过模糊,难以判断具体所指。不过联想到碧波祖师在信简中说“勿坠其名”,或许其另有深意。
就在他研究冰壁刻痕时,冰魄仙子也缓缓收功,睁开了眼眸。她的伤势在万年冰心髓和此地充沛冰灵气的辅助下,已好了七八成,修为更是因祸得福,彻底稳固在了筑基中期,甚至有所精进。更重要的是,她与寒螭剑的联系更加紧密,传承消化了不少,剑道修为大进。
“刘道友恢复得如何?”冰魄仙子起身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,但看向刘镇南的目光柔和了许多。
“托仙子和冰心髓的福,已无大碍。”刘镇南转身,指了指冰壁上的刻痕,“仙子请看,此处似乎有些遗留的痕迹。”
冰魄仙子走近,仔细观看片刻,又用神识探查,秀眉微蹙:“这刻痕……似乎是祖师以特殊手法留下的神识印记,年代久远,已模糊不清。‘冰魄寒英’……此物我似乎在宗门古籍中见过,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,生于至阴至寒之地,千年成形,对修炼冰系功法、锤炼神魂有奇效。至于‘玄煞之地’……”她沉吟道,“似乎是某种地煞汇聚的险恶之地,具体不详。祖师留下此讯息,或许另有深意,但也可能是随意为之,无需过于挂怀。”
刘镇南点点头,将此事记在心里。修仙路上,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关乎机缘。
“仙子,我们接下来如何?”刘镇南问道。
冰魄仙子看向桌上的冰符钥和剩下的冰心髓(玉葫芦中还剩七滴),正色道:“祖师遗馈,不可独享。这冰心髓还剩七滴,我们各取三滴,余下一滴……便留于此间,以待后来有缘吧。道友以为如何?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刘镇南没有异议,碧波祖师遗泽,能得三滴万年冰心髓已是天大的造化。
两人分别取了三滴冰心髓小心收好。冰魄仙子拿起那冰符钥,注入一丝灵力。令牌上的雪花符文微微一亮,与静室的冰门,乃至整个静室的冰壁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。
“此钥应能开启离去之门。我等伤势已稳,此地虽好,却非久留之地。陈长老、雷霸虽死,但难保其宗门没有留下追踪手段,或是有其他寻宝者被之前动静引来。我们需尽快离开。”冰魄仙子冷静分析。
刘镇南深以为然。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静室,对着冰桌(代表碧波祖师)恭敬一礼,然后冰魄仙子手持冰符钥,对着冰门虚按。
冰门再次无声滑开,外面并非来时的冰晶通道,而是一条向斜上方延伸的、更加狭窄的冰缝,隐约有微光和寒气透入。
“走!”
两人不再犹豫,前一后,迅没入冰缝之中。在他们离开后,静室的冰门缓缓关闭,冰桌上的玉简、玉葫芦(内余一滴冰心髓)依旧静静摆放,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个有缘人。而静室角落冰壁上的那些模糊刻痕,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,随即彻底隐没,再无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