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寒与灼热,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的力量,自左手的残月令牌与怀中的青铜镇岳令内同时爆,如同冰与火的狂流,瞬间冲入刘镇南残破的躯体。
“噗!”他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喷出,洒落在身前冰冷的岩石地面上,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,又诡异地蒸腾起一丝微弱的热气。身体一半如坠冰窟,经脉血液几欲冻结;另一半却似被投入熔炉,脏腑骨骼都在灼痛。极致的痛苦几乎让他瞬间昏厥,本就微弱的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,飘摇欲灭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,牙龈都渗出血来,依靠着混沌气旋产生的那一丝微弱而坚韧的调和之力,以及绝境中磨砺出的惊人意志,硬生生挺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内外交攻。视线模糊,耳中嗡鸣,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幽暗的寒潭水面,盯着那深处缓缓流转的冰蓝光芒,以及光芒映照下那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。
是什么东西?令牌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?是福,还是祸?
他来不及细想,因为怀中的青铜镇岳令愈滚烫,几乎要灼穿皮肉,而左手的残月令牌则冰寒刺骨,掌心的皮肤已失去知觉,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。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,激烈冲撞,似乎都想挣脱束缚,投向那寒潭深处。
“不能放手……也不能让它们脱离……”刘镇南脑中闪过这个念头。这两块令牌是他目前仅有的、似乎能与此地产生联系并克制鬼磷阴火的东西,更是碑文提及的可能关键。若任其飞入寒潭,天知道会引什么变故,而他则将失去所有依仗,必死无疑。
他颤抖着,用尽最后力气,将两块令牌紧紧按压在一起,试图以肉身隔绝二者的直接接触,同时也阻止它们飞向寒潭。这个举动似乎加剧了冲突,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更加猛烈,但他惊愕地现,当两块令牌被他强行紧贴按压时,那种极致的对冲之力,竟在接触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、诡异的平衡与湮灭,虽然仍有狂暴的力量散逸冲击他的身体,但比之前单纯的对抗似乎缓和了半分。
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,当他全力维持着这种脆弱平衡,将心神沉入体内,试图引导那混沌气旋去调和这两股外来的冰火之力时,那微弱的气旋竟真的缓缓转动起来,虽然依旧微弱,却产生了一股奇特的、包容并蓄的吸力,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,将散逸入体的冰寒与灼热气息一丝丝、一缕缕地吸纳进去。
过程极其缓慢,且痛苦并未减少多少,但那冰火之力肆虐、不断破坏他生机的趋势,似乎被稍稍遏制了。混沌气旋本身,在这冰火之力的“滋养”(或者说冲击)下,似乎也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,转动得稍微顺畅了些许。
“混沌化生,包容万气……”刘镇南脑海中闪过《鸿蒙天仙诀》开篇的总纲。难道这混沌气旋,竟能炼化这令牌中蕴含的、似乎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?
这个现让他精神一振。他不再抗拒,反而尝试主动以意念引导,将更多侵入体内的冰火之力导向那微小的混沌气旋。气旋来者不拒,如同无底深潭,缓缓吞噬着这些狂暴的力量,自身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度壮大、凝实。而他体内的痛苦,也随着力量的被引导和吞噬,略微减轻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尝试。混沌气旋是他道基之始,如此强行吞噬来历不明、属性极端对冲的力量,稍有不慎,便是气旋崩溃、身死道消的下场。但他已无路可走,不尝试便是被这力量活活折磨死,或者被令牌拖入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微弱的希望中缓慢流逝。刘镇南全身被汗水浸透,又瞬间被冰寒冻结或灼热蒸干,体表覆盖着一层冰霜与焦痕混合的诡异外壳。他如同老僧入定,又如同在刀尖上行走,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两块令牌的脆弱平衡,以及引导体内狂暴的力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或许有半个时辰,怀中和手中的令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,不再试图飞向寒潭,散逸出的冰火之力也大为减弱,似乎耗尽了某种“冲动”。刘镇南体内的混沌气旋,比之前壮大凝实了约莫一成,虽然依旧微弱,但运转之间,已能自地产生一丝微弱的调和之力,在经脉中流转,缓慢修复着一些细小的损伤,并抵御着外界的阴寒死气侵蚀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些许。他低头看向手中,两块令牌紧紧贴在一起,表面光芒内敛,青铜镇岳令温热,残月令牌微凉,但不再有剧烈的冲突。而那块灰白的寻踪令碎片,已彻底化为齑粉,从他指缝间洒落。
代价惨重,但总算暂时平息了令牌异动,且因祸得福,混沌气旋略有增强,让他恢复了一丝行动的气力。他挣扎着坐起身,目光再次投向寒潭。
潭水依旧幽深黑暗,但那冰蓝色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丝,水下的巨大阴影轮廓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,但依旧模糊难辨。一种沉睡了万古般的苍凉、死寂,又隐隐带着令人心悸威严的气息,从潭水深处弥漫上来。
刘镇南心中凛然。这寒潭之下,绝对隐藏着大秘密,大恐怖。或许,这就是“枢纽核心阵眼”的一部分,甚至是……被镇压在此的某种存在?
他回想起碑文上残缺的字句:“……需以纯阳或至阴之物调和,或以引动……”调和什么?引动什么?是引动这残破的阵法,还是引动这寒潭下的东西?纯阳或至阴之物,他自然没有。至于“引动”,难道是指引动令牌之力?
他看向手中平静下来的两块令牌,又看看那三根残破的石柱和地面被掩埋的符文石台。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心头:既然这令牌与寒潭下的东西有感应,又与这残破石柱(很可能是阵法的一部分)有联系,是否可以用令牌,尝试“引动”或者“沟通”这残阵,从而寻找离开此地,甚至暂封裂隙的方法?
这个念头极其冒险。令牌方才的异动差点要了他的命,再次尝试,后果难料。而且,谁知道会“引动”出什么东西?若是放出什么上古凶物,他第一个魂飞魄散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,异变再生!
并非来自寒潭,也非来自令牌,而是来自他来的方向,那条幽深的通道!
“窸窸窣窣……”
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无数细足爬过岩石的声音,由远及近,从通道深处传来,度极快!与此同时,一股比鬼磷阴火更加浓郁、更加暴虐的阴邪腥气,伴随着冰冷的杀意,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!
刘镇南脸色骤变。这气息,绝非鬼磷阴火!是这幽冥窟中,其他的东西被惊动了?还是外面的阴冥水蝰找到了路径,追了进来?
他猛地回头,只见通道深处,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灯笼般亮起,在绝对的黑暗中快放大。那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,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嘶鸣,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,在黑暗中逐渐显现。
借着残月令牌散的微弱光芒,刘镇南终于看清,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厚重黑色骨甲、形似蜈蚣却巨大得多的狰狞怪物!其身躯足有水桶粗细,长逾数丈,身体两侧是密密麻麻、如同镰刀般锋利、闪烁着乌光的骨足。头部狰狞,口器开合,流淌着腥臭的黏液,那两点猩红的光芒,正是它那双冰冷无情的复眼!
“地穴骨魔蚣!”刘镇南脑海中闪过一个在宗门古籍中见过的名字。这是一种生活在极阴死寂之地的凶物,以腐尸、阴魂为食,性情暴虐,甲壳坚硬,力大无穷,且能喷吐腐蚀毒液与阴煞之气,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修士!绝非如今的他所能抗衡!
这骨魔蚣显然是被方才令牌异动散逸的气息,或者他一路留下的血腥气所吸引而来!
前有深不可测的诡异寒潭,后有凶残暴虐的地穴骨魔蚣!真正的绝境!
刘镇南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此刻状态,莫说对抗这骨魔蚣,便是逃跑也力有未逮。通道只有一条,退路已被堵死,两侧是坚硬岩壁,前方是那令人心悸的幽暗寒潭。
骨魔蚣猩红的复眼牢牢锁定了他这个“血食”,口中出兴奋的嘶鸣,庞大的身躯猛地加,镰刀般的骨足划过岩壁,留下深深的沟壑,带着腥风,朝他猛扑而来!度之快,远他想象!
生死一线!刘镇南瞳孔紧缩,脑中念头电闪。躲?无处可躲!拼?毫无胜算!跳入寒潭?那水下阴影和冰蓝光芒,未必比这骨魔蚣安全!
绝境之下,反而激了他骨子里的狠劲。既然横竖是死,不如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!
他不再犹豫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猛地转身,面向那三根残破石柱和幽暗寒潭,用尽刚刚恢复的、以及混沌气旋强行催动出的最后气力,将手中紧贴在一起的青铜镇岳令与残月令牌,狠狠朝着那三角区域中心、被尘土掩埋的符文石台掷去!
同时,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混合着微弱的神魂之力,喷向那飞出的两块令牌,心中狠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引动!管你是残阵,还是潭中凶物,给我动起来!
“去!”
两块令牌化作一青一暗金两道微光,划过短暂的弧线,精准地落向那石台中心。而身后,地穴骨魔蚣狰狞的口器,已然携着腥风,噬咬而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