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苍凉牛吼,并不高亢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抵神魂的古老道韵,低沉雄浑,瞬间涤荡了中枢空间内弥漫的阴寒、血腥与混乱意念。空气中浓郁的暗红污秽仿佛受到无形冲击,不安地翻腾涌动;地面上明灭不定的净化阵法纹路,光芒也为之一亮。
正欲对刘镇南施以最后一击的黑衣杀手,身形猛地一滞,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这吼声并非来自任何活物,倒像某种沉睡的古老意志被唤醒。他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——刘镇南那染血的衣襟处,正透出朦胧而温润的青色光晕,一股苍茫、厚重、仿佛承载着山川大地气息的灵机缓缓散开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黑衣杀手心中警铃大作,虽不明所以,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这变故继续。他强压下因燃血丹药力反噬带来的气血翻腾和经脉灼痛,掌心血煞之力再提三分,化为一道凝练的暗红血刃,毫不犹豫朝着刘镇南心口刺去,务求一击绝杀,夺取其身上所有秘密!
然而,他动作快,那青光的反应更快!
只见刘镇南怀中储物袋自动开启,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自行飞出,悬浮于他身前。令牌非金非玉,触手温润,正面铭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青牛图案,此刻这青牛图案正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华,那股苍茫厚重的气息正是源于此。令牌背面,则是几个模糊难辨的古篆,似乎与阵法有关。
令牌出现的瞬间,中央那团刚刚被净化了部分污秽、光芒稍复的阵灵虚影,猛地一颤,传递出一股剧烈到极点的情绪波动——并非敌意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、孺慕,以及深沉的悲伤。那黯淡的光晕明暗急闪,仿佛风中残烛。
青色令牌似乎也被阵灵的气息引动,其上的青牛图案光芒更盛,那苍凉的牛吼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询问,一丝慨叹。
也就在此时,黑衣杀手的血刃已刺到刘镇南胸前尺许!
嗡——!
青铜令牌无风自动,轻轻一震。一圈柔和的青色涟漪以令牌为中心荡漾开来,度看似不快,却后先至,瞬间掠过刘镇南身前。
嗤!
暗红血刃刺入青色涟漪之中,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那足以洞穿金铁的血煞之力,竟如同冰雪投入温水,迅消融、瓦解,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激起。青色涟漪去势不减,轻飘飘地印在了黑衣杀手的手掌之上。
“啊!”黑衣杀手出一声惨嚎,如同被烙铁烫到,猛地缩回手。只见他那只凝聚血煞的手掌,此刻皮开肉绽,焦黑一片,更重要的是,一股沉浑厚重、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奇异力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,与他体内狂暴的血煞之力激烈冲突,让他半边身子都麻痹剧痛,气息瞬间紊乱,燃血丹带来的暴涨力量都隐隐有不稳的迹象。
“古宝?!不,这是……阵令?镇物?”黑衣杀手又惊又怒,连退数步,看向那青铜令牌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更深的贪婪。能如此轻易化解他全力一击,并反伤于他,此物绝非等闲,很可能是这古老阵法体系的信物或关键镇压之物!若能夺得,不仅刘镇南身上的古图,连这中枢之地的秘密,或许都能一并掌控!
刘镇南此刻也挣扎着抬起眼皮,看向悬浮在身前的青铜令牌,眼中也闪过惊异。这令牌是他在幽潭秘境深处,于一座破损的石殿中偶然所得,除了材质特殊、图案古朴,一直未曾现有何神异,便一直收在储物袋中,几乎遗忘。没想到在此地,在如此绝境下,它竟自行显化,并展现如此威能。
是了,那石殿的规制与气息,与这古阵似有相通之处……莫非这令牌,与这净世大阵本是一体?或是与设立此阵的古老势力有关?青牛……在古老传说中,青牛常与道家、与沉稳、与大地之力相关,难道……
就在刘镇南心念电转之际,青铜令牌似乎完成了某种“确认”,它不再理会黑衣杀手,而是缓缓转向中央阵灵虚影的方向。令牌背面的古篆文骤然亮起,虽然依旧模糊,却散出与地面阵法同源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的气息。
阵灵虚影剧烈波动,传递出一段清晰了许多、充满孺慕与悲怆的意念:“镇……镇岳令……是您……您终于……归来了么?不……只是一缕印记……承载道韵的印记……大人……他已……”
意念断续,却让刘镇南瞬间明悟。这青铜令牌,名为“镇岳令”,乃是当初设立此阵的某位大能(或许道号与“镇岳”或“青牛”有关)的信物或随身之物,蕴含其一丝道韵。阵灵将其认作旧主信物,故而如此激动。而从阵灵悲怆的意念推断,那位大能,很可能已经陨落,或许就是在当年魔秽入侵、守护大阵时战死。
“镇岳令”似乎听懂了阵灵的悲鸣,轻轻嗡鸣,散出的青色光晕更加柔和,仿佛在安抚。随即,令牌上青牛图案脱离飞出,化为一道淡淡的青牛虚影,只有尺许大小,却神形兼备,充满灵性。青牛虚影低头,朝着阵灵的方向,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抚慰意味的哞叫。
接着,青牛虚影转身,看向倒地不起的刘镇南,又看了一眼他手中依旧紧握的冰蚕云绡古图,牛眼中竟似流露出温和与认可之色。它仰头出一声无声的嘶鸣(意念波动),四蹄踏动,凌空虚踱。
随着青牛虚影的动作,整个中枢空间,猛地一震!
并非之前那种崩溃前的震动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。地面上,那些被暗红污秽覆盖、早已黯淡的庞大阵法纹路,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活力,竟开始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!虽然光芒依旧被污秽压制,显得断断续续,远不及中心洁净区域明亮,但确确实实被“激活”了!
更重要的是,中心洁净区域内的阵法纹路,光芒大放,瞬间与刘镇南手中的冰蚕云绡古图,以及悬浮的青铜令牌(镇岳令)产生了强烈的共鸣!古图上的冰蓝光芒与令牌的青色光晕交织在一起,注入地面阵法。
刘镇南只觉得一股精纯、浩大、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,从阵法中涌出,顺着古图和令牌的引导,涌入他体内。这力量不同于之前的净化之力或阵灵反馈的本源,它更加中正平和,带着一种承载万物、滋养生命的磅礴生机,迅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、修复着破碎的脏腑、温养着受损的神魂。他体表的混沌幽蓝冰霜也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,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。
他的伤势,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度稳定下来,甚至开始缓慢恢复!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,但至少脱离了濒死边缘,有了一丝行动和自保之力。
“不!休想!”黑衣杀手见状,目眦欲裂。他怎能容忍刘镇南绝处逢生,甚至还得到如此机缘?这突如其来的青铜令牌和阵法异变,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“血煞燃魂!给我破!”黑衣杀手彻底疯狂,竟不顾燃血丹药力反噬后的根基大损,再次催动秘法,强行燃烧部分本源精血和神魂,换取短暂而更强的力量。他周身血焰冲天而起,气息再次暴涨,但双眼、口鼻中都有血丝渗出,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。他双手虚握,一柄完全由精血和凶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血色长矛在手中成型,矛尖直指刘镇南以及他身前的青铜令牌和古图!
“给我灭!”他狂吼一声,将血色长矛全力掷出!长矛所过之处,空气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,连周围空间中浓郁的暗红污秽都暂时退避,其威力,已无限接近他全盛时期的巅峰一击!他要一举摧毁刘镇南,夺取古图和令牌!
血色长矛撕裂空气,转瞬即至。刘镇南刚刚恢复一丝力气,面对这恐怖一击,根本无力躲闪。
然而,那尺许长的青牛虚影,却再次踏前一步,挡在了刘镇南与血色长矛之间。它抬起头,对着那凶煞滔天的血色长矛,出了一声平静的、却仿佛蕴含着山岳之重的——
“哞。”
没有光华四射,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那足以摧山断岳的血色长矛,在没入青牛虚影身前丈许范围时,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,度骤减,矛身上沸腾的血煞凶气如同烈阳下的冰雪,迅消融、黯淡。当长矛最终触及青牛虚影的额头时,已然威力十不存一,被青牛虚影轻轻一顶,便彻底崩散,化为缕缕黑红烟气,被周围阵法的净化光芒一扫而空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黑衣杀手如遭雷击,满脸的疯狂化为难以置信的绝望。他燃烧精血神魂的舍命一击,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?
青牛虚影化解攻击后,身形似乎黯淡了一丝,但它依旧稳稳站在那里,牛眼平静地看着黑衣杀手,如同在看一只蝼蚁。接着,它再次低头,看向刘镇南,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刘镇南识海:“持图…令者…得吾主一缕道韵认可…可暂掌…此地残阵…三息…诛邪…或…封镇…”
意念明确,借助镇岳令和古图,刘镇南可以暂时获得此地残存阵法的部分掌控权,时间只有三息。可以选择激阵法残余力量,诛杀眼前这邪修(黑衣杀手),或者,尝试催动阵法,暂时封镇上方那不断沉降、越来越不稳定的“玄冥浊气旋”以及被污染的中枢核心,争取一线生机。
三息时间,诛杀强敌,还是封镇危局?刘镇南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,看向气息因反噬而开始不稳、却依旧狰狞的黑衣杀手,又望向头顶那仿佛连接着无尽灰暗与混乱的穹窿,以及周围蠢蠢欲动的暗红污秽,心中瞬间有了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