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城破,吴科殉国,晋王赵弘终于将他那面沾满血污的王旗,插上了这座齐鲁雄城的残破城楼。然而,胜利的滋味,远比他想象的要苦涩和沉重。
城中巷战的惨烈,守军与百姓的拼死抵抗,让晋军付出了远预期的惨重代价。初步清点,为拿下济南,晋军战死、重伤者过两万,轻伤不计其数,其中不乏跟随赵弘多年的百战老兵。而缴获的粮草军械,也因吴科最后的纵火和守军的破坏,所得有限。
更要命的是,济南虽然攻陷,但山东全境并未传檄而定。王焕带着部分残兵突围而去,不知所踪,但肯定还在山东境内活动。而更让赵弘如芒在背的,是来自东面的急报——朝廷的海路援军,已在胶州湾登陆,并占据了即墨、胶州等地,正在构筑营垒,稳扎稳打地向西推进!
“海路?陈彦小儿竟有如此手段?!”得到消息的赵弘,惊怒交加。他千算万算,算到了陈彦可能从河南兵,算到了朝廷可能从江淮北上,却独独没算到,敌人会从茫茫大海上杀过来!这支偏师人数虽不算极多,但出现的位置和时机,却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。
他本想挟大破济南之威,迅席卷山东全境,补充兵员粮草,然后回头与陈彦决战,或固守河北。可现在,东有海路援军牵制,西有陈彦主力虎视眈眈(胡彪在黄河的佯动让他不敢完全放心),南面江淮朝廷也可能北上,他这支刚刚经历苦战、疲惫不堪的大军,竟隐隐有陷入三面受敌的危险境地。
“王爷,我军久战力疲,急需休整。而东面敌军立足未稳,是否应趁其不备,先制人,击溃这支海路偏师,再图后计?”有将领建议。
赵弘何尝不想?但他看着麾下士卒那掩不住的疲惫神色,看着因攻城而损耗严重的攻城器械,又想到那神鬼莫测的陈彦主力不知何时会渡河北上,心中犹豫不决。连续强攻济南,不仅耗尽了军力,也耗尽了他一鼓作气的锐气。
“传令,大军在济南休整三日。多派斥候,严密监视东面敌军动向,以及南面、西面官军有无异动。没有本王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!”赵弘最终选择了保守。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,也需要时间观察局势。
然而,休整并未带来局势的好转。东面的海路援军(韩重部)异常谨慎,只是不断加固营垒,扩大控制范围,并派出小股骑兵袭扰晋军粮道,却始终不正面决战。而西面黄河沿线,胡彪的“渡河”迹象虽然有所减弱,但压力犹在。更麻烦的是,济南虽下,但山东各地零星的抵抗并未停止,王焕残部如同幽灵般,偶尔袭击小股晋军,让赵弘无法有效控制占领区,征收粮草也困难重重。
时间,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,一点点流逝。而赵弘知道,时间,并不站在他这边。陈彦在河南的休整,总有结束的一天。
晋王行辕内,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。将领们意见分歧,有的主张冒险东进,先灭韩重;有的认为应巩固济南,防备陈彦;还有的已心生退意,觉得不如退回河北,凭黄河天险固守。
赵弘焦躁地在帐中踱步,眼中充满了血丝。最初的疯狂和胜利的狂热退去后,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。他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,进不能定山东,退则前功尽弃,还可能面临陈彦的追击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,慧明法师不知何时,已悄然立于帐中一角,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。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、胜败荣辱,都与他无关。
“法师!”赵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几步抢上前,“如今局势,如之奈何?陈彦偏师已至,主力虎视,我军疲惫,进退两难!还请法师教我!”
慧明法师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幽深“王爷,陈彦用兵,已得‘正奇相合’之妙。正面以河南为本,稳扎稳打;奇兵跨海而来,攻我必救。其势已成,若待其河南大军休整完毕,东西对进,王爷危矣。”
“本王岂能不知?”赵弘急道,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
“有。”慧明法师吐出一个字,却让赵弘心头一跳,“只是……此法有伤天和,恐损王爷清誉,更遗祸无穷。”
赵弘心中一凛,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“事到如今,还管什么清誉!只要能破此局,法师但说无妨!”
慧明法师盯着赵弘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“借外力,搅乱全局,为我争取时间与空间。”
“外力?法师是指……”
“北,匈奴。东,高句丽(或可称朝鲜半岛政权,此处以高句丽代指,符合当时历史背景,亦可笼统称‘东胡’‘三韩’,看设定)。”慧明法师声音平静,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,“陈彦在漠北重创匈奴,单于颉利(假设名)对其恨之入骨,只是慑于其兵威,暂时蛰伏。王爷可许以重利,邀其南下,寇掠大雍北境。陈彦身为大将军,北疆有警,他岂能坐视不理?必分兵北上,如此,河南压力大减,王爷在山东的压力亦可缓解。”
“至于高句丽,”慧明法师继续道,“其国主早有觊觎辽东、乃至幽燕之心。王爷可允诺,事成之后,割让辽东部分城池,或允其劫掠,邀其兵,自辽东南下,威胁幽州,甚至可渡海袭扰山东东部,牵制那支海路援军。如此,大雍东西北三面受敌,陈彦纵有三头六臂,也难兼顾。王爷便可趁机稳固山东,甚至与匈奴、高句丽呼应,反败为胜!”
“引胡虏入关?割地求援?”赵弘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变幻不定。勾结匈奴已是大忌,再引入高句丽,这简直是……卖国!此事若传出去,他将彻底身败名裂,为天下人所不齿,再无任何争天下的道义基础。
“王爷,”慧明法师的声音如同魔咒,在他耳边低语,“成王败寇。若败了,身死族灭,万事皆休,还要那虚名何用?若胜了,坐拥河北山东,与胡虏虚与委蛇,待实力壮大,再徐图驱逐,亦未为迟。昔年汉高祖有白登之围,唐太宗亦曾与突厥结盟,大丈夫能屈能伸,何拘小节?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,赢下去。”
活下去,赢下去!这六个字,如同重锤,击碎了赵弘心中最后的犹豫和底线。他想起陈彦那冰冷的眼神,想起河南的惨败,想起如今进退维谷的困境……对权力的贪婪,对死亡的恐惧,彻底吞噬了他。
他猛地一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“好!就依法师之言!立刻派出心腹使者,携带重礼,分赴漠北与高句丽!告诉匈奴单于和高句丽王,只要他们肯出兵,条件……都好谈!”
数日后,大雍北境,阴山以南一处荒凉的谷地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枯草。两彪人马,隔着百步距离,遥遥相对。一方,是晋王赵弘亲自率领的数百精锐亲卫,人人面带风霜,眼神警惕。另一方,则是数百名髡左衽、披裘袍的匈奴骑士,体格彪悍,眼神桀骜,为的是一位身材高大、面有刀疤、头戴金狼头饰的中年男子,正是匈奴单于,颉利。
赵弘下马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上前几步,用生硬的胡语夹杂着汉语道“大单于,别来无恙。”
颉利单于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赵弘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嘲讽,用流利的汉语回道“晋王?呵呵,听说你在南边,被那个叫陈彦的汉人将军,打得丢盔弃甲,连老家都快没了?怎么,今天有空到我这苦寒之地来吹风?”
赵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怒色,但强忍下来,干笑两声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陈彦那厮,不过侥幸得胜。今日前来,正是要与大单于商议,共除此獠!”
“哦?共除陈彦?”颉利单于眼中精光一闪,显然对陈彦这个名字恨之入骨,漠北一战,匈奴损失惨重,各部对他这个单于也颇有微词,“怎么个除法?你们汉人诡计多端,该不会是想让我的勇士去替你们汉人卖命吧?”
“岂敢岂敢。”赵弘连忙道,“大单于,陈彦如今主力在河南休整,其北境防御必然空虚。只要大单于肯兵南下,寇掠幽、并、凉诸州,陈彦身为大将军,必然震动,必得分兵北上救援。届时,本王在山东、河北力,使其尾不能相顾,必可大破之!”
“好处呢?”颉利单于直截了当,“我的勇士南下,是要流血死人的。没有足够的好处,我凭什么帮你?”
赵弘心知肉疼的时刻到了,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“只要大单于出兵,凡此次南下,所攻克的城池、劫掠的财物人口,尽归大单于所有!此外,事成之后,本王愿将雁门关以北,云中、定襄等五郡之地,正式割让给大单于,作为酬谢!从此,大单于的骑兵,便可自由南下牧马!”
“雁门关以北五郡?”颉利单于闻言,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,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。那里是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,是匈奴人梦寐以求的牧场!而且,听他口气,攻克的城市财物也归自己,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!陈彦的军队确实厉害,但如果只是趁虚而入,劫掠一番,甚至能占据膏腴之地,这买卖……似乎做得!
他沉吟片刻,盯着赵弘“晋王,此话当真?不会事后反悔吧?”
“本王可对长生天起誓!”赵弘指天立誓,“若有虚言,人神共弃,死于乱箭之下!此有本王亲笔盟书与印信为证!”说着,示意手下呈上一个锦盒。
颉利单于示意手下接过,打开看了看,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,那笑容在刀疤的衬托下,显得格外狰狞“好!晋王爽快!这个忙,本单于帮了!等我回去召集各部勇士,不日便南下,替你……好好‘教训’一下那个陈彦!至于能打到什么程度,就看长生天的旨意了!”
喜欢胎穿农家子,科举来扬名请大家收藏胎穿农家子,科举来扬名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