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万援军……全军覆没?刘将军也……”赵弘的声音干涩,几乎不敢相信斥候的话。太原的援军,竟然在半路就被人吃掉了?而且几乎是无声无息!
赵贲脸色铁青,猛地攥紧了拳头“哪里来的官军?陈彦主力明明在宜阳对峙!莫非是关中又派来了援兵?还是江南的兵马北上了?”
斥候伏地颤抖“回将军,敌方打的旗号混乱,有‘胡’字,也有其他杂号,兵力极众,漫山遍野,绝对不少于四五万之数!伏击地点在汾水河谷,正是刘将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啊!”
“胡?”裴文度眉头紧锁,快思索,“陈彦麾下大将,有姓胡的吗?似乎未曾听闻有独当一面、能统数万大军的胡姓将领……难道是伪帝(赵宸)从江南新调来的兵马,与陈彦取得了联系?”
这个猜测让殿内众人心头更沉。一支来历不明、数量庞大的敌军突然出现在侧后方,还轻易吃掉了两万太原援军,这比明确是陈彦的漠北军更让人不安。未知,往往带来更大的恐惧。
“不管是谁的兵马,如今洛阳已陷入东西夹击之势!”赵弘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惊惶,“陈彦在西,这支来历不明的敌军在东,我军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刚刚损失不小的赵贲所部,以及守城战中同样有伤亡的洛阳守军,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王爷,”赵贲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和对那支“神秘敌军”的忌惮,拱手道,“为今之计,当立刻派兵接应溃兵入城。一来可收拢残兵,补充守城力量;二来也可从溃兵口中,探知那支敌军的虚实!末将愿再领兵出城接应!”
赵弘看着赵贲,见他虽然败了一阵,但眼神依旧锐利,心中稍安。此刻城中能用的机动兵力,尤其是骑兵,也确实以赵贲所部为最。“好!赵贲,你再带五千骑兵出城,务必小心,接应溃兵即回,切莫贪功恋战,以防敌军有诈!”
“末将明白!”
赵贲再次点齐五千骑兵(这次他挑选了更加谨慎老练的部属),出洛阳东门,向着溃兵报信的方向小心前行。他多派斥候,广布游骑,行军度也放缓许多。行了约三十里,果然看到前方烟尘杂乱,一队队丢盔弃甲、惊慌失措的败兵正踉跄跑来,旗号歪斜,正是太原军的衣甲。他们看到赵贲的旗号,如同见到救星,哭喊着涌来。
有了前车之鉴,赵贲更加警惕。他并未让骑兵完全展开,而是命令部下保持紧凑队形,派出小股骑兵上前引导溃兵从两侧远离本阵,同时密切注视溃兵来路和两侧动静。
溃兵们似乎被吓破了胆,只顾埋头向洛阳方向跑,对赵贲骑兵的引导并无异议,老老实实从两侧绕行。眼看大部分溃兵已经通过,远处也未见敌军追兵的影子,赵贲心中稍松,看来敌军并未远追,或是忌惮洛阳守军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下令骑兵缓缓转向,掩护溃兵回城时——
“杀——!”
震天的喊杀声并非从溃兵来路,而是从他侧后方的一片密林和几处不高的土丘后猛然爆!紧接着,箭矢如同暴雨般从那些看似平静的地方倾泻而下,目标直指赵贲骑兵队列的中后部!
与此同时,那些刚刚通过、看起来惊慌失措的“溃兵”中,部分人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从破旧的包袱、甚至同伴的尸体下抽出短刃、挠钩,疯狂地扑向就近的叛军骑兵,或是砍马腿,或是试图将骑士拖下马!更有人迅推倒随行的破车、掀翻装载杂物的大车,试图堵塞道路!
“有埋伏!结阵!迎敌!”赵贲反应极快,厉声高呼。但这一次的伏击更加刁钻,并非正面阻击,而是从侧后薄弱处动,配合“溃兵”的内乱,瞬间就让叛军骑兵陷入了混乱。
“赵贲!认得你爷爷吗!”一声暴喝如雷炸响,只见一魁梧如铁塔般的猛将,挥舞着一柄骇人的长柄战斧,从林中率先冲出,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官军步兵,直扑赵贲帅旗所在!虽然旗号不甚鲜明,但那威势,绝非寻常将领。
赵贲心中大骇,这又是哪里来的煞星?!他不及细想,挺枪迎上。那使斧大将力大无穷,招式凶猛,与赵贲战在一处,竟丝毫不落下风。周围官军步卒配合默契,长枪如林,盾牌如山,死死缠住叛军骑兵。
赵贲心知又中了诱敌深入之计,且这伏兵比预想的更精锐,布局更阴险。他奋力击退那使斧敌将,环顾四周,己方骑兵在狭窄地形被步兵和“溃兵”里应外合,已落下风,不断有人落马。
“撤!向洛阳撤!”赵贲不敢恋战,招呼亲卫,再次拼死杀出一条血路。这一次,他甚至连收拢败兵都顾不上了,只带着约两千余骑,狼狈不堪地逃回洛阳,身后又留下了上千具尸体和无数哀嚎的伤兵、俘虏。
两次中伏,损失了三千精锐骑兵,却连敌人的主帅是谁、究竟有多少兵马都没完全搞清楚。赵贲败回城中时,脸色已经不是灰败,而是带着一种惊怒交加的狰狞。
晋王府内,气氛已降至冰点,弥漫着失败和未知的恐惧。
赵弘没有再砸东西,只是坐在主位上,眼神空洞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赵贲跪在地上,一言不,只有紧握的双拳显示出他内心的屈辱和愤怒。裴文度等谋士更是面无人色,窃窃私语,却谁也拿不出主意。
“两路不明敌军……至少五六万之众……”赵弘喃喃自语,“陈彦在西,这支来历不明的敌军在东,配合如此默契……本王……本王竟不知对手究竟是谁……”这种对敌人信息的严重缺失,比明确的强敌更让人绝望。
一直沉默的慧明法师,此刻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,声音依旧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“王爷,此刻已非纠结敌军来历之时。无论那是陈彦的伏兵,还是江南来的援军,或是其他变数,其结果已然明了洛阳,已成死地。”
他站起身,枯瘦的手指再次点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,然后果断向北划去“贼势已成,东西夹击,内外交困。洛阳此地无险可守,能守几时?一月?两月?待粮尽援绝,军民离心,恐有内变之危。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!”
“法师之意,还是要弃城?”赵弘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非是弃城,而是战略转进。”慧明法师眼中精光闪烁,“王爷之基业,在晋阳,在河东河北,不在洛阳一城之得失。陈彦与那支神秘敌军,目光皆在洛阳,意在决战。王爷何不跳出此局,避其锋芒,击其惰归?”
他手指重重按在黄河以北“派快马,密令河内、邺城等地守将,准备接应。王爷当机立断,趁今夜天色昏暗,敌军新胜或许懈怠,集结所有骑兵、精锐步卒,携带府库金银细软、重要文书印信,轻装简从,悄悄打开北门,北渡黄河,直奔河内!洛阳守军大部及粮草辎重……可留部分疑兵虚张声势,拖延一两日。待陈彦觉,王爷早已安然北上。”
“只要回到太原,整合河东河北之力,北连胡尘(暗示或可勾结北方异族),南屏太行之险,坐观中原之变。陈彦与伪帝,岂能久无龃龉?届时王爷兵精粮足,以逸待劳,或可卷土重来,或可裂土称尊,主动权尽在王爷之手!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!”
慧明法师的话,如同重锤,敲打在赵弘心头。放弃洛阳的耻辱感依旧强烈,但生存的欲望和对未知敌军的恐惧,最终压过了一切。他看着殿下面如死灰的将领、惶惶不安的谋士,知道军心士气已难以维系。
良久,他艰难地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,嘶声道“就……依法师之言!传令下去,今日之事,绝密!赵贲,你立刻去准备,挑选最精锐的三万步骑(包括其本部)。裴文度,你去清点府库,能带走的金银细软、文书印信全部带走,带不走的……必要时可焚毁,绝不能资敌!其余守军……交由张副将统领,告诉他,坚守三日,三日后……可自行决定去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狠厉“记住,一切要在暗中进行,今夜子时,北门集结,渡河北上!”
“是!”赵贲和裴文度领命而去,虽然心中各有复杂滋味,但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洛阳北门在深夜悄然打开,赵弘、慧明法师、赵贲、裴文度等核心人物,率领大军(以骑兵和赵贲本部为主),押运着大量财货,人衔枚,马裹蹄,溜出洛阳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,向着黄河渡口疾行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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