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,漠北的寒风依旧刺骨,但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野狐岭雍军大营辕门轰然洞开,常胜一马当先,身后一万精锐骑兵,人人衔枚,马裹蹄,如同出笼的猛虎,悄无声息地没入清晨的薄雾与微光之中,向着北方匈奴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过覆着寒霜的枯草,出沉闷的声响。常胜面色沉静,但紧握缰绳的手,指节却有些白。昨夜陈彦的话犹在耳边,国都沦陷、皇帝西狩的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,也烫在所有知晓内情的高级将领心上。那份沉重与急迫,化作了此刻眼中冰寒刺骨的杀意。
“将军,前方二十里,现匈奴游骑!”斥候飞马来报。
“不必理会,加前进!”常胜沉声下令,“目标,匈奴主力前锋营地!让儿郎们,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”
随着距离的拉近,薄雾渐散,匈奴大营连绵的白色毡帐和游弋的骑兵身影,已隐约可见。对方显然也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雍军骑兵,示警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。
“列阵!锋矢阵!”常胜拔出长刀,刀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,“儿郎们!随我——杀!”
“杀——!!!”
压抑的沉默瞬间被震天的怒吼取代,一万铁骑骤然加,如同平地卷起的黑色风暴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狠狠撞向刚刚仓促集结起来的匈奴前锋骑兵!
刀光如雪,箭矢如蝗!两支剽悍的骑兵,在这片冰冷的草原上,瞬间绞杀在一起!人喊马嘶,兵刃交击,鲜血在第一时间便泼洒开来,染红了枯黄的草地。
匈奴王庭,金帐。
大单于挛鞮冒顿刚刚起身,正听着部下汇报粮草补给日益艰难的情况,眉头紧锁。忽然,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。
“大单于!雍狗!雍狗主动出击了!约有万余骑兵,正猛攻我前锋营地!”
“哦?”挛鞮冒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狼一般的凶光,“陈彦小儿,终于忍不住了吗?是想先吃掉我的前锋,挫我锐气?哼,痴心妄想!”
他大步走出金帐,登高远眺。只见南方烟尘大起,杀声震天,两支骑兵正在激烈绞杀,看旗号,正是雍军大将常胜所部。
“是常胜那条疯狗。”挛鞮冒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“陈彦手下头号猛将。看来,他是真想给我来个下马威。传令左大将,增兵一万,给我把常胜留下!本王倒要看看,陈彦舍不舍得他这员爱将!”
“遵命!”
很快,又一支万人队的匈奴骑兵,如同开闸的洪水,从大营中涌出,加入战团。原本就激烈的战场,瞬间变得更加惨烈。
战场中央。
常胜浑身浴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手中长刀早已卷刃,又换了一把,依旧在敌群中左冲右突,状若疯虎。麾下的骑兵也个个拼命,他们虽然不知高层决断的深层原因,但连日的对峙、小规模厮杀积累的怒火,以及北伐以来对匈奴的仇恨,在此刻彻底爆。
每一刀劈下,都带着决绝;每一箭射出,都带着愤恨。他们确实在执行“诱敌”的命令,但在这之前,他们要先让匈奴人付出血的代价!要让单于相信,他们是真的来拼命的!
惨烈的厮杀持续了近两个时辰。太阳已升高,照亮了这片修罗屠场。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,尸体层层叠叠,无主的战马哀鸣着在战场上乱窜。常胜所部虽然勇悍,但面对两倍于己的匈奴骑兵轮番冲击,阵线开始动摇,伤亡急剧增加。
“将军!左翼快顶不住了!”
“将军,弟兄们伤亡太大了!撤吧!”副将浑身是血,冲到常胜身边嘶吼。
常胜一刀劈翻一名匈奴百夫长,环顾四周,只见身边能战的部下已不足七千,人人带伤,而匈奴的援兵似乎还在增加。他看到了不远处,一名年轻的、跟了他三年的亲卫,为了保护他,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,倒下的瞬间,还徒劳地想将手中的刀递给他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攫住了常胜的心脏。这些,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!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眼前,而自己明明可以下令撤退减少伤亡,却要为了那个“真实”的败相,让他们继续流血,继续死去……这种煎熬,比刀砍斧劈更加难受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几乎将牙齿咬碎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厉声道“不行!还没到时候!给我顶住!谁也不许退!”
他知道,此刻任何一丝犹豫和不忍,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前功尽弃,让无数兄弟的血白流,让国都沦陷的耻辱无法洗刷,让陛下的处境更加危险!
“杀!”常胜出野兽般的咆哮,再次冲向敌阵最密集处。主将的悍勇,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军心,残存的雍军骑兵爆出最后的血勇,竟然又将匈奴的攻势稍稍逼退了一些。
远处观战的挛鞮冒顿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常胜……还真是块硬骨头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伤亡如此之大,竟还不退?陈彦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死命令?”
他身边的一名老贵族沉吟道“大单于,雍狗如此拼命,恐怕所图非小。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示弱,想诱我大军深入?”
挛鞮冒顿看着战场上虽然勇悍但明显已露疲态、阵型散乱的雍军,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依旧兵力雄厚、士气正旺的大军,摇了摇头“不像。若是诱敌,岂会真的将最精锐的骑兵拼掉大半?你看常胜所部,伤亡恐已近半,这是诱敌的代价吗?陈彦再狠,也舍不得这么本钱。依本王看,他是真的想一口吃掉我的前锋,只是没料到本王增兵如此之快,如今骑虎难下了!”
他眼中精光一闪,冷笑道“传令,再调一万骑,从两翼包抄!务必全歼常胜所部!若能阵斩常胜,雍狗军心必溃!陈彦要么出来决战,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将被歼!”
“是!”
第三支匈奴万人队,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,从战场两侧缓缓张开,意图彻底合围常胜。
战场形势,瞬间急转直下!常胜所部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!
“将军!匈奴人又上来了!我们被围了!”斥候的声音带着绝望。
常胜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隐约可见的野狐岭方向,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匈奴包抄骑兵,知道时机终于到了。再坚持下去,就不是诱敌,而是真的送死了。
“撤!”他嘶声怒吼,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,“向东南方向,鹰愁涧!撤!”
“撤!快撤!”
早已疲惫不堪、伤亡惨重的雍军骑兵,听到撤退的命令,立刻如同退潮般,向着东南方向“仓皇”逃去。为了“演”得更真,不少士兵甚至故意丢弃了残破的旌旗、散落了些许盔甲兵刃,队伍也显得混乱不堪,完全看不出平日里严整的军纪。
“哈哈哈!雍狗败了!常胜败了!”匈奴阵中爆出震天的欢呼。看着刚才还悍勇无比的敌人,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,连日来被袭扰、被焚毁草场的憋闷,仿佛一下子得到了宣泄。
“大单于!常胜败逃,向东南山谷方向去了!”斥候兴奋地禀报。
“东南?鹰愁涧?”挛鞮冒顿看着地图,那里是一条狭长的山谷,地形险要。“哼,想借地形抵挡?晚了!传令全军,给本王追!务必生擒常胜,全歼其残部!先锋勇士,擒杀常胜者,赏万金,封王!”
重赏之下,匈奴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,根本不等大单于的后续命令,前锋部队已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。随后,更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匈奴骑兵,包括挛鞮冒顿的中军主力,也开始缓缓移动,向着东南方向,向着那条名为鹰愁涧的死亡峡谷,滚滚涌去。
挛鞮冒顿骑在马上,望着前方溃逃的雍军和争先恐后追击的己方勇士,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。在他看来,陈彦已经输了一招。歼灭了常胜这支精锐,雍军士气必遭重创,接下来,就是他挥师南下,彻底击溃雍军主力的时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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