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刺破洛阳城头的硝烟,这座千年古都的防御,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失去了火炮的威慑,箭矢滚木耗尽,守军疲惫不堪,城墙多处破损难以修补。在晋王赵弘不惜代价、昼夜不停的猛攻下,尤其是现守军反击力度明显减弱、疑似“天雷”与火炮已耗尽后,他果断起了最后的总攻。
无数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扛着云梯,推着冲车,疯狂涌向摇摇欲坠的城墙。守军在英国公的指挥下,进行了最后悲壮的抵抗。砖石、木料、乃至阵亡袍泽的尸体,都被当作武器扔下城去。许多伤兵甚至抱着冲上城头的叛军一同坠下。
但兵力、器械、体力的悬殊差距,终究无法用意志完全弥补。在坚守了数日,付出了惨重代价后,洛阳外城多处被突破。浑身浴血的英国公手持先帝御赐宝剑,率领最后的亲卫,在皇城午门前进行了最后的抵抗,最终力战而亡。
建武七年秋,大雍国都洛阳,陷落。
“哈哈哈!洛阳!本王的洛阳!”晋王赵弘在亲卫的簇拥下,志得意满地策马踏入硝烟弥漫的洛阳城。看着街道两旁跪倒的、瑟瑟抖的百姓,看着那巍峨却残破的皇城宫阙,他压抑了数十年的野心和欲望,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,坐在那紫微宫龙椅上的景象。
“恭喜王爷!贺喜王爷!攻破洛阳,天命所归!”赵贲等一众将领、谋士纷纷下马,谀词如潮。
“王爷,如今洛阳已下,伪帝仓皇西逃,关中空虚,正是王爷挥师西进,一举定鼎乾坤的大好时机啊!”一名急于立功的将领兴奋地建言,“末将愿为先锋,直取函谷关,为王爷打开通往关中的大门!”
赵弘闻言,脸上的笑容更盛,刚要点头,一直沉默跟在他身侧、披着灰色僧袍的慧明法师却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“王爷,且慢。”
“哦?法师有何高见?”
慧明法师单手竖掌,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残破的街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,缓缓道“王爷,洛阳虽下,然根基未稳。城中钱粮,多为守军消耗或转移,所余不多。伪帝西逃,必据潼关、函谷之险以自守。此二关,乃天下雄隘,尤以函谷为最,‘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’,非虎牢可比。当年强秦据之,六国百万联军尚且难越雷池一步。王爷新破洛阳,将士疲惫,若仓促进攻关中,顿兵坚城之下,恐迁延日久,师老兵疲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赵弘微微皱起的眉头,继续道“再者,伪帝虽败,然其正统名分犹在,天下未定。江南、淮南、荆襄、岭南,乃至巴蜀(蜀王已东出),诸地州郡,此刻必然人心浮动,观望风向。若王爷急于西进,后方不靖,粮道绵长,万一伪帝下诏,或有忠义之士起兵于王爷之后,断我粮道,袭我城池,则我军危矣。届时,进有关隘难克,退有后路被断,如之奈何?”
赵弘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他并非鲁莽无谋之辈,慧明法师的话,如同冷水浇头,让他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是啊,洛阳是打下来了,但这不代表天下就是他的了。赵宸那小子跑去了关中,依托潼关、函谷天险,急切间确实难以攻克。而自己身后,还有广袤的、态度未明的南方。
“那依法师之见,本王当如何?”赵弘沉声问道。
慧明法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“王爷,当务之急,非急攻关中,而是南抚诸州,稳固根基,广积钱粮,缓图西进。”
“请道其详。”
“其一,洛阳新下,当派兵接管各处府库、衙门,维持秩序,安辑百姓,收揽人心。可开仓放粮,赈济贫苦,以示王爷‘仁德’。同时,严厉约束军纪!”说到这里,慧明法师特意加重了语气,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眼神闪烁、盯着街边宅院商铺的叛军将领,“绝不可纵兵抢掠,以免尽失洛阳民心,徒留骂名,更授南方诸州以口实。”
赵弘闻言,脸色一沉,他自然知道手下这些骄兵悍将的德行,破城之后抢掠几乎是惯例。但他也明白法师说得对,若想坐稳江山,就不能只靠杀人立威。他立刻厉声下令“传本王令!入城各部,各安营寨,不得擅自入民居抢掠!违令者,斩!赵贲,你带执法队巡视全城,有敢劫掠民财、淫辱妇女者,就地正法,枭示众!”
“是!”赵贲虽然有些不甘,但不敢违逆,连忙应下。
“其二,”慧明法师继续道,“即刻以王爷……不,应以‘监国’或‘天下兵马大元帅’之名,起草檄文,公告天下。言伪帝赵宸,昏聩无能,穷兵黩武,致天下疲敝,民不聊生。王爷乃太祖血脉,顺天应人,起兵清君侧,正朝纲。今已克复神京,当抚定四方。同时,派出得力使者,携带王爷亲笔信与厚礼,分赴南方各州,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、淮南重镇、荆襄要冲,会见各州刺史、都督、豪强。许以高官厚禄,诱其归附。若能得江南钱粮、淮南兵马、荆襄地利,则王爷大势已成,进可图关中,退可守中原,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“妙!妙啊!”赵弘听罢,抚掌大笑,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,“法师真乃吾之子房也!先定南方,再图关中,步步为营,方是上策!那赵宸小儿,就让他龟缩在关中那穷乡僻壤吧!待本王整合南方,手握天下钱粮兵马,区区潼关、函谷,又何足道哉?”
他立刻下令“就依法师所言!赵贲,约束军纪、安民之事,交由你全权负责!其余众将,各率本部,接管城防、府库!至于檄文与使者……”他看向身旁几位心腹文士,“立刻去办!檄文要写得大义凛然,痛斥赵宸罪状,彰显本王仁德!至于出使南方的人选和礼物,由法师与几位先生共同拟定,务必要快!要让南方那些墙头草,尽快看清形势!”
“是!王爷(监国)英明!”众人齐声应诺。
然而,赵弘“严厉约束军纪”的命令,在巨大的胜利和贪婪面前,执行起来大打折扣。虽然明面上的大规模、有组织的抢掠被暂时遏制,但散兵游勇、兵痞悍卒私下里的偷抢、勒索、欺压百姓之事,依旧层出不穷。洛阳城在经历了战火之后,又陷入了新的混乱与恐慌之中。尤其是那些富户、官宦之家,更是重点“光顾”对象,美其名曰“征收军资”、“清查逆产”。一时间,洛阳城内,哭喊声、哀求声、兵痞的喝骂声不绝于耳,昔日的繁华帝都在铁蹄和贪婪下瑟瑟抖。
而关于伪帝赵宸已逃入关中,并在函谷关集结兵力、意图凭险固守的消息,也很快被探马证实,报到了赵弘面前。
“函谷关……”赵弘看着地图上那道险峻的关隘标志,冷笑一声,“就让他先守着吧。传令下去,大军在洛阳休整,同时,给本王向南,放出猎鹰!告诉南方的各位‘忠臣’,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!”
数日之后,数十骑信使,携带着盖有“天下兵马大元帅晋王令”的檄文和赵弘的亲笔信,以及满载金银珠宝的车辆,从洛阳出,分赴江南、淮南、荆襄、岭南等地。一场关于人心、关于忠诚、关于利益的无声博弈,随着洛阳的陷落和晋王势力的急膨胀,在大雍的南方大地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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