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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2章 血溅雄关老将死 忠魂不泯守孤城（第1页）

关内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。王浚虽惊不乱，迅判断出敌人的主要目标是制造混乱、牵制兵力，而非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夺取全关。他果断下令，各门守军坚守岗位，不得擅离职守，对关内骚乱，则由他亲自率领一队最为精锐、也最为可靠的亲兵营进行清剿。

这些亲兵多是跟随王浚多年的老卒，纪律严明，战斗力强。在王浚的指挥下，他们如同锋利的剃刀，精准地切入各处骚乱地点。冲击军械库的叛贼被迅击溃；集市上的“暴徒”在成建制的官兵面前不堪一击；散布谣言的奸细被揪出，当众格杀，以正视听。只有粮仓的大火费了些功夫，但也被及时控制，未酿成大灾。

赵贲带着死士，趁着混乱，确实一度逼近了南门瓮城的控制室附近。然而，王浚早有防备，在此关键区域布置了重兵，且下令任何未经他亲自批准的人员不得靠近控制室百步之内。赵贲等人虽然悍勇，但面对严阵以待、数量占优的守军，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“赵将军！守军反应太快！王浚那厮带着亲兵营杀过来了！我们的人顶不住了！”一名浑身是血的心腹冲到赵贲身边急报。

赵贲看着不远处如墙推进、甲胄鲜明的王浚亲兵，又望了望近在咫尺却如同天堑的控制室大门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。他知道，里应外合、智取关门的计划，已经失败了。继续纠缠下去，等守军彻底肃清内乱，合围过来，他们这几十号人必将全军覆没。

“撤！”赵贲当机立断，咬牙低吼，“从预备的密道走，出关与王爷汇合！”

来时利用商队身份和贿赂打通的几条隐秘退路此刻派上了用场。赵贲带着残存的十余名死士，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，借着对关内地形的熟悉和提前布置的掩护，狼狈不堪地脱离了战斗，从一处排水暗渠钻出了虎牢关，朝着晋王大军来的方向逃去。

清理完内乱，重新控制住关内局势的王浚，还来不及喘息，就听到了关外传来的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和号角声。

他快步冲上最高的城楼，只见关外原野上，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在关前三里外开始列阵。旌旗如林，矛戟如苇，当中一杆巨大的“晋”字王旗和“赵”字帅旗猎猎作响。数万大军肃然而立，弥漫开的肃杀之气，即便隔着高墙，也让人感到窒息。

在大军阵前，数十骑簇拥着一人，金甲红袍，正是晋王赵弘。赵贲正灰头土脸地在他马前禀报着什么，赵弘的脸色在听完后，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“虎牢关守将何在？王浚王副将，可敢上前答话？”赵弘身边一员嗓门洪亮的大将策马出列，向城头喊话。

王浚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垛口前，朗声道“本将王浚，暂摄虎牢关防务！晋王殿下，你无朝廷诏令，私率大军逼近虎牢，意欲何为？莫非想要造反不成？”

“造反？”赵弘终于亲自开口，声音通过内力逼出，清晰地传到城头，“本王受先帝遗命，匡扶社稷，清除朝中奸佞！如今主少国疑，权臣当道，北伐耗空国库，民不聊生！本王顺天应人，起兵靖难，清君侧，正朝纲！王将军，你也是明事理的人，何不弃暗投明，打开关门，迎王师入关？本王保证，事成之后，你便是新朝的开国功臣，高官厚禄，享之不尽！何必为那昏聩朝廷陪葬？”

“一派胡言！”王浚厉声驳斥，“晋王，你世受皇恩，陛下待你甚厚，你却包藏祸心，悍然兴兵，攻我雄关，此乃不忠不义，大逆不道！虎牢关乃朝廷屏障，本将职责所在，唯有誓死坚守，以待天兵！尔等叛逆，退去，否则天兵一到，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
“冥顽不灵！”赵弘见劝降无效，心中恼怒，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，“王将军，你口口声声忠义，可知你顶头上司，张旭张老将军，现在何处？”

王浚心中一凛，果然，张将军落入了他们手中。

赵弘一挥手，几名叛军士兵推搡着一个被五花大绑、衣衫凌乱、神情萎顿的老人来到阵前，正是张旭。他显然吃了不少苦头，脸上有淤青，但眼神在看向城头时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“张将军！”王浚忍不住喊道。

“王浚！”赵弘用马鞭指着张旭，声音陡然提高，“看看这是谁？你们的主将张旭，已经幡然醒悟，愿效忠本王，共襄义举！王浚，你难道要违背主将之命，负隅顽抗吗？开城门，本王饶你不死，张将军亦可安然无恙！否则，本王便先斩了这老匹夫，再踏平虎牢，鸡犬不留！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离间。城头守军一阵骚动，纷纷看向王浚，又看向关下的张旭。

王浚拳头紧握，指甲深深掐入肉中。他紧紧盯着关下的张旭。只见张旭虽然狼狈，但在听到赵弘让他“劝降”时，却猛地挣扎起来，用尽力气仰头朝着城头嘶声大喊，声音虽然嘶哑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决绝

“王浚——！不要听这逆贼胡言！老夫……老夫愧对朝廷，愧对陛下！但老夫没有从贼！你切不可开城！虎牢关乃国之咽喉，万不可失！守住！替老夫守住！人在关在！人亡……”

“老匹夫！找死！”赵弘没想到张旭竟然如此决绝，在最后关头还反咬一口，破坏他的劝降，顿时暴怒，不等张旭喊完，猛地抽出腰间佩剑，寒光一闪！

“噗——！”

鲜血迸溅！张旭的呼喊戛然而止，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尘埃，无头的尸体晃了晃，砰然倒地。

“将军——！”城头上，无数认识张旭的老兵出悲愤的惊呼。王浚目眦欲裂，虽然他对张旭的贪鄙和近日的失踪颇有微词，但眼见其如此惨死阵前，兔死狐悲之感与对叛军的愤怒瞬间点燃。

“赵弘逆贼！你丧尽天良，残害忠良，天地不容！”王浚拔出佩剑，直指关下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，“全军将士听着！张老将军以死明志，不负朝廷！我等深受国恩，今日便是报效之时！誓与虎牢关共存亡！弓箭手准备——！”

“誓与虎牢共存亡！”城头守军被张旭的惨死和王浚的怒吼激起了血性，齐声呐喊，声震四野。

赵弘脸色铁青，知道劝降再无可能，唯有强攻一途。他举起滴血的长剑，厉声下令“攻城！第一个登上城头者，赏千金，封万户侯！给我踏平虎牢关！”

“杀——！”

战鼓隆隆，号角凄厉。叛军如同黑色的潮水，推动着简陋的云梯、撞车，扛着沙袋，开始向雄峻的虎牢关起第一波冲击。

箭矢如蝗虫般从关墙上倾泻而下，滚木礌石砸落，不时有叛军惨叫着倒下。但叛军人数众多，且显然早有准备，攻势极为凶猛。

王浚在城头来回奔走，指挥若定。但他很快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承平太久，关隘的许多守城器械竟然年久失修！几架床弩在连续射后生了故障；部分垛口后的藏兵洞墙体有裂缝；最要命的是，储备的火油、滚木数量，似乎也远远低于账册记载（显然，这其中有张旭中饱私囊、倒卖军资的缘故，也有常年懈怠、管理不善的因素）。

“顶住！给我顶住！用弓箭，用石头！檑木省着点用！”王浚心急如焚，只能依靠士卒的血肉之躯和有限的器械，拼命抵抗。

叛军的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，留下了数百具尸体。但很快，第二波，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。叛军显然不惜代价，攻势一浪高过一浪。

“王将军！东段城墙有处缺口，叛军云梯搭上来了！”

“西面箭楼储备的箭矢快用完了！”

坏消息不断传来。

王浚知道，虎牢关虽然险峻，但守军兵力不足（仅数千），器械不全，内患（张旭遗留的问题）未清，面对数万叛军不惜代价的猛攻，陷落只是时间问题。

他必须将消息送出去！

“李校尉！”王浚一把拉过身边一名最信赖的军官，将自己的将军印信和一份匆匆写就、盖了血手印的求援信塞到他手里，双目赤红，低吼道，“你带三名最得力的弟兄，从西侧密道出关！那里叛军监视应该薄弱！不惜一切代价，把这封信送回洛阳，面呈陛下！告诉陛下和朝廷，晋王赵弘反了，正在猛攻虎牢关！关内军资匮乏，兵力不足，请求援兵！迟了，虎牢关危矣，洛阳危矣！”

“将军！我留下，让别的兄弟去！”李校尉急道。

“这是军令！”王浚厉声道，“虎牢关可以丢，但消息必须送出去！快走！”

李校尉含泪跪下，重重磕了一个头，然后毅然转身，点了三名身手最好的斥候，迅消失在混乱的城墙后方。

王浚回过头，看着关下如同蚂蚁般涌来的叛军，擦去脸上的血污，握紧了手中的刀，对周围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士卒们嘶声吼道“弟兄们！援军很快就会到！在此之前，我们的身后就是洛阳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！一步也不能退！杀——！”

“杀——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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