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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7章 归途惊变遭行刺 君臣暗语辨玄机（第1页）

三万洛阳新军在忠勇伯的率领下，以急行军度赶赴雁门关，并在关外扎营，与云州守军遥相呼应，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。消息传来，也让镇国公常云和皇帝赵宸心中稍安。在云州停留半月，将边关防务、抚恤事宜一一安排妥当，并再次检阅、犒赏了云州边军后，皇帝终于决定启程回京。

回程的队伍，除了皇帝直属的七千新军，镇国公常云还特意从云州边军中挑选了三千最精锐的骑兵随行护卫，加上洛阳新军派出的五千前锋接应部队，护卫力量空前强大。饶是如此，一路北返，陈彦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。皇帝此次北巡云州，虽然极大地鼓舞了边军士气，但也无疑将自己暴露在了更高的风险之下。塞外匈奴、朝中潜在的反对势力，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，都有可能趁此机会作乱。

他命令部队昼行夜宿，沿途严加戒备，斥候放出五十里，任何可疑动向都需立即上报。每日扎营，他必亲自巡视营垒，检查岗哨，确认皇帝御帐周围的防卫布置。皇帝赵宸似乎也明白此行敏感，多数时间待在车驾或御帐内，减少了不必要的露面。

一路行来，倒是风平浪静，并无异状。眼看着离洛阳只剩下最后几天的路程，过了潼关，便是相对安稳的京畿之地。连一向紧张的护卫们，精神也略微有些放松下来。

这日傍晚，队伍在距离洛阳约三百里的一处背山临水的开阔地扎营。陈彦照例巡视完各处营寨，确认防卫无虞，又去御帐外询问了当值侍卫，得知皇帝已准备就寝，一切正常，这才返回自己的帐篷，卸下甲胄，准备稍事休息。

然而，他刚合上眼没多久，便被一阵由远及近、越来越嘈杂的呼喊声、奔跑声和兵器碰撞声惊醒！

“有刺客！”

“护驾！快护驾！”

“陛下遇袭！封锁营寨！”

“抓刺客！”

陈彦心头剧震，他猛地从行军榻上弹起，甚至来不及披甲，抓起佩剑就冲了出去。外面已然大乱，无数火把被点燃，人影幢幢，呼喊声、奔跑声、马嘶声混杂一片，大部分士兵都从帐篷里冲了出来，惊慌失措地寻找着目标，军官们正在竭力嘶吼着维持秩序，但恐慌依旧在蔓延。

皇帝遇袭？！这怎么可能？！陈彦脑中嗡嗡作响，他自问这一路的防卫布置已算天衣无缝，明哨暗哨，交叉巡逻，御帐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，怎么会让刺客摸到皇帝身边？而且偏偏是在即将回到洛阳的这个节骨眼上！

他朝着皇帝御帐所在的营区核心狂奔而去。沿途遇到几队正在搜索的士兵，都被他厉声喝令去封锁营地各出口，禁止任何人进出。

冲到御帐区外围，这里更是乱成一团。御帐周围的侍卫明显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，个个刀出鞘，箭上弦，如临大敌，神情紧张。御帐本身帘幕紧闭，里面隐约透出灯光和人影晃动，还有低沉的交谈声。

“大将军！”皇帝亲卫营的统领，一位姓刘的将军，看到陈彦到来，急忙迎了上来，他脸色苍白，额头见汗，手臂上似乎还带着一道新鲜的划伤。

“刘统领！陛下如何？到底怎么回事？”陈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急声问道。

“大将军！末将……末将万死！”刘统领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，“就在不到一炷香前，几名黑衣人，不知如何潜入了御帐附近，趁着换岗的短暂间隙，突然暴起，直扑陛下御帐！他们身手极高，动作极快，用的似乎是淬毒的短刃和吹箭！我们……我们拼死抵挡，但……但还是有刺客冲到了帐前，惊动了陛下……陛下……陛下似乎受了些伤，具体如何，末将……末将也不清楚，太医正在里面救治！那几名刺客见事不可为，又……又趁着混乱，突围逃走了！末将该死！末将该死啊！”

皇帝受伤？！他强压住立刻冲进御帐的冲动，厉声道“陛下伤势究竟如何？可有大碍？刺客有几人？往哪个方向逃了？”

“陛下……陛下肩臂处似有擦伤，太医说伤口不深，但需查验是否有毒。陛下神志尚清，已吩咐紧闭帐门，不得声张，只让太医和贴身内侍伺候。”刘统领快说道，“刺客……约莫四五人，皆是黑衣蒙面，身手了得，配合默契，不似寻常江湖匪类。他们冲破外围后，分散向营地西面的山林逃窜了！末将已派人去追，但……但夜色深重，山林茂密，恐怕……”

“混账！”陈彦怒斥一声，但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刘统领虽然惊慌，但描述事件条理还算清晰，而且……周围的亲卫虽然紧张，但似乎并没有那种主君重伤濒死时应有的绝望和彻底混乱。

尤其刘统领最后那句“末将该死”，听起来是请罪，但陈彦却觉得，更像是一种……程式化的交代？而且，他为何一再强调刺客是“黑衣人”、“身手高强”、“用毒”，并急切地催促自己去抓捕？似乎在将调查方向牢牢锁定在“外部刺客”上？

陈彦心中疑窦丛生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立刻下令“传我将令！全营戒严，任何人不得擅动，擅离营地者格杀勿论！加派三倍人手，将御帐区给我围成铁桶！刘统领，你亲自带人去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务必弄清楚他们的来历！”

“是！末将遵命！”刘统领似乎松了口气，立刻点齐一队最精锐的骑兵，呼啸着冲出营地，向西面的山林追去。

陈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眉头紧锁。他转身走向御帐，却被帐外的侍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住“大将军，陛下有旨，太医诊治期间，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。请大将军主持大局，务必擒拿凶徒！”

陈彦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，退到一旁。他没有离开，而是就站在御帐外不远处，一边冷静地指挥着各部稳定营寨，清点人员，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，尤其是御帐内的动静。里面除了隐约的交谈和走动声，并未传出任何异常响动或哭喊。
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，天色将明未明之际，刘统领竟然带着人回来了，而且还押着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、衣衫破碎、脸上带着新鲜伤痕的黑衣人！

“禀大将军！凶徒已全部擒获！”刘统领来到陈彦面前，抱拳道，脸上带着一丝“如释重负”和“将功折罪”的急切，“末将带人追入山林，这些人果然狡猾，分头逃窜，还设下陷阱。幸得将士用命，历经一番搏杀，终将五人全部擒拿，格杀顽抗者三人。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兵器。”

刘统领递上几件兵刃。陈彦接过来，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查看。这是几把造型略显奇特的弯刀和短矛，刀身弧度较大，锻造工艺粗糙但异常坚硬锋利，刀柄和矛杆的缠裹方式也透着一种异域风格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陈彦眉头紧锁，翻看着这些兵器，他曾在北疆见过缴获的匈奴武器，与眼前这些……不能说毫不相干，只能说极为相似，甚至有些特征刻意模仿了匈奴制式，但又隐约透着一股不自然的“标准化”感觉，少了点匈奴兵器那种因人而异、随性粗犷的味道。

是匈奴人干的？他们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皇帝的行踪和营地布防？又如何能派出如此精锐的死士，潜入这戒备森严的大营？更重要的是，刺杀失败，逃入山林，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，竟然这么快就被全部抓获？这也太“顺利”了。

他抬头，看向刘统领，刘统领的目光与他一触即分，飞快地垂下，但陈彦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——紧张，不安

“做得很好，刘统领。”陈彦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先将人犯单独严密看管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接触。兵器也封存好。

这时亲卫来报

“回大将军，太医方才出来，说陛下伤口已处理妥当，并无大碍，只是受了惊吓，需要静养。陛下吩咐，若大将军擒获凶徒，可于明日……不，是今日晚些时候，再行禀报。”

“嗯，本将军知道了。你也先下去休息吧，带兄弟们也去包扎一下。”陈彦摆摆手。

刘统领如蒙大赦，连忙退下。

陈彦仔细思考一番后。

一个大胆的推测，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。但他不敢，也不能说破。

第二天上午，营寨中的紧张气氛已缓和不少，秩序基本恢复。陈彦在御帐外求见。不多时，内侍出来传话“陛下宣大将军入内觐见。”

陈彦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御帐。

帐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。皇帝赵宸并未如往常般端坐，而是半躺在一张铺设了厚软垫褥的行军榻上，身上盖着锦被，脸色略显苍白，但精神似乎尚可。他左肩处的外袍微微鼓起，显然包裹着伤处。榻旁的小几上，放着药碗和清水。

“臣陈彦，叩见陛下。陛下伤势可还安好？”陈彦上前，恭敬行礼。

“维岳来了，免礼，看座。”赵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，他示意内侍搬来一个绣墩。“朕无大碍，皮肉小伤，只是太医小题大做，非要朕静养。昨夜……多亏你处置及时，稳定了军心。凶徒可曾擒获？”

“托陛下洪福，昨夜刘统领已将五名行刺凶徒全部擒拿归案，格杀三人。”陈彦坐在绣墩上，沉声答道，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皇帝的肩膀。

“哦？全部擒获？刘统领倒是得力。”赵宸似乎有些“意外”，随即问道，“可曾审问出，是何人主使？竟敢如此胆大包天，行刺于朕！”

陈彦从袖中取出那柄“匈奴式”弯刀，双手呈上“陛下，此乃从凶徒身上搜出的兵刃。经臣初步查验，其形制、工艺，皆与北疆匈奴惯用之兵器，极为相似。且凶徒身手狠辣，配合默契，不似寻常盗匪，倒像是……受过严酷训练的军中死士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极为相似”几个字，然后抬眼，平静地望向皇帝。

“匈奴……”赵宸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果然是他们，亡我之心不死。朕不过亲临云州，抚慰将士，他们便如此按捺不住，竟派死士潜入行刺……看来，朕欲北伐之心，愈正确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彦，意味深长地说道“维岳，此事……你怎么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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