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燕伸指敲了敲他面颊,方站起身来,扭动着腰肢款款退出房去,门一关上,便撒腿跑开,到了后院门洞外,却被李迟迟拉住。
“怎么样?”李迟迟问道,“他没怀疑吧?”
“没有没有,”雨燕抚着胸口,道,“你可不知道,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看人,难怪武功那么高,那么漂亮的女侠都能对他死心塌地。这撩人的本事,要不是老娘身经百战,魂都得给他勾去。”
“那我是不想知道了,”李迟迟道,“他爱撩拨便撩拨谁,老娘现在只想要自由。”
“不说了,我得赶快走。”雨燕说道,“里边那个薛庄主杀气腾腾的,一看就不是好人,你们当心点。”言罢,便即匆匆走开。
卧房之内,沉香缭绕。
凌无非换了一身青白色交领长衫,坐在薛良玉面前,斟满两杯茶水,将其中一杯推到薛良玉跟前。
就在薛良玉伸手接过茶盏的那一刻,凌无非的目光,倏然变得凌厉,唇角上挑,眸间杀机毕露:“她果真没死?倒真是命大。”言罢,目光似有躲闪,眼角流露出的,却非逃避遮掩,而是不甘与痛恨。
皆是做戏。
“如何?”薛良玉捕捉到他眼底之色,神情渐渐松快,越发满意,“可要同我走这一趟?也能亲眼看看,那女魔头究竟还有多少党羽。”
“好啊。”凌无非爽快答应,没有半点迟疑。
“欲成大器,便是如你这般,断情绝欲。”薛良玉神情自若,缓缓放下茶盏。
天色似青似白,浓淡正好。汝州城里,杨花飘飞如絮。临近午时,日头升至高空,本该是光芒最盛的时辰,却突然飘来一片云,点在晴空正中,日头蒸不化,清风也吹不走。
沈星遥与桑洵二人站在胡家大宅门外,大眼瞪小眼,僵持许久,谁都不肯先上前敲门。
“我今日找你来,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说服他们。”沈星遥伸指立在唇边,长长呼出一口气,道,“你武功又不差,他们真要动手,你跑还不行吗?”
“你说的倒是简单,”桑洵翻了个白眼,无奈摇头,“真是的,这些事同我有什么关系?非得拉上我……”
他嘴上虽这么说着,却还是不情不愿上前敲响了大门,然而瞧了半天,却未听到回应。
二人相视一眼,脑中几乎同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,然而推门一看,整个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,竟然一个人也没有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沈星遥眉心微蹙,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声响,当即循声追去。
桑洵见状,赶忙跟上。二人直奔后院,却看见胡员外一家带着家丁婢女聚在后院里,其中一名小厮正拉开后门,似乎正打算溜。
“你们要去哪?”沈星遥上前一步问道。
“你别过来!”胡员外一看见她,立刻骇得面如土色,护住身后妻女,指着沈星遥,结结巴巴道,“你你你……小妖女别想着灭口……我是绝不会相信你的!”
“才几日不见,连称呼都改了?”沈星遥唇角微挑,似有所悟,“胡员外,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
“你……你想灭口,对不对?老夫……老夫是绝不会让你得逞的!”胡员外虽然惶恐,却为了妻儿家人,硬撑着挡在最前边。几名家仆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,颤抖着握紧木棍,围拢上来。
“我要是真想伤害你们,上回就已经动手了。”沈星遥不觉摇头,只觉这一家人的想法实在令人琢磨不透。
她左右手各拎起一名家仆向两旁掀开,径自走到胡员外跟前,正待问清是怎么回事,却觉耳边劲风涌动,即刻旋身向旁闪开,扭头一看,却瞧见一抹着青白衣衫的身影立在不远处。
正是凌无非。
“凌掌门救我!”胡员外脱口而出。
“我说你们怎么回事?”一旁的桑洵看得云里雾里,“合着薛良玉已经来过了?”
凌无非冷眼飞快扫视一番沈星遥,眸中飞快淌过一抹戏谑:“妖女便是妖女,还真与旁人不一样,连命都有两条。”
沈星遥心下顿时了然,心下虽痛,却不得不拔刀。
凌无非知道她深浅,也知自己绝无希望胜她。可此时此刻,薛良玉就在暗中看着,他出不出手,都必死无疑。
钧天阁上下那么多条性命尚未安置,他也绝不可能在此时甩手,弃他们而去。
起伏跌宕近三载,他已将性命看得极轻,倒也没有十分在意这一战的结果,可沈星遥的心却在发抖。
她已伤了他一回,这次又该用什么姿态面对,才能不再让他受伤?
可犹豫不决,若被薛良玉看破,又何尝不是对他的出卖?
凌无非一言不发,当即挺剑朝她刺来。
桑洵正犹豫要不要出手,却见一道清影从天而降,一刀猛力斩下,迫得凌无非收势退后。
来人稳稳落地,挡在沈星遥跟前,竟是叶惊寒。他神色冷然,提起环首刀,直指凌无非,道:“你还不配和她动手。”
凌无非从容站定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又是你?叶兄还真是怜香惜玉,不管走到哪都能看见你。”
沈星遥亦是一愣:“你怎么也来了?不是都说好……”
“听闻有人想在这儿杀人灭口,特地带了人来。”随着叶惊寒话音落地,数十名落月坞门人翻过墙头落在院中,将胡家人围住。
与此同时,薛良玉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,身后亦跟了不少随从,在他一声令下,尽数聚拢,在落月坞门人之外,又围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扫过叶惊寒手里的刀,眉心微微一沉,却不说话。
“薛庄主,您可是答应了要救我的。”胡员外脸色发青,浑身颤抖,指着来人说道,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“蠢东西……”沈星遥气得咬牙切齿,扭头怒视胡员外。
怎的又是一窝白眼狼?张素知舍弃一切,到底都救了些什么样的人?
“员外请放心,只要今日我拿下这妖女,势必会如先前所承诺的一般,给你们另寻安生之所。”薛良玉面不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