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话音越发空虚缥缈:“难道你不是吗?”
“段公子,你这是……”江澜愣了愣。
“要想不受掌控,光有心是不够的。”段逸朗说着,扭头直视凌无非双目,道,“如你这般,有足够的武艺才智,又能做得了什么呢?”
凌无非眉心一紧。
“不要误会,我当然希望你能赢。”段逸朗道,“执剑之人,谁不想以一腔赤胆,荡尽天下浊尘?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罢了,再说这些也无用。”
就在他转身打算离开之际,又忽然停下脚步,转向江澜,道:“还有江姑娘,你也得小心了。”说完,拖着无比沉重的步子,缓缓向远处走去。
“他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凌无非望向江澜,眉心一紧。
“谁知道呢?”江澜两手一摊。
往事波折,随着夜尽天明,一页揭过。
浔阳城里,狂风卷地,百草摧折。
白云楼地牢内,已是一片狼藉。江明躺在一片干涸的血泊中,双目圆瞪,几欲瞠裂。
早在踏入大门那一刻,听到下属禀报的江毓,便执拗不肯相信真相,非要亲眼看看,可见此一幕,看着胞弟尸身冷冰冰的躺在眼前,还是不由得僵住。
他如失了魂一般,呆立良久,忽地浑身虚脱,瘫跪在地。
念在兄弟情分,他一直不忍、不舍,不愿伤江明性命,便一直将人囚禁于此,一日三餐饮食,不曾亏待。
可到了最后,还是迎来了这一天。
“齐羽杀人以后,还劫走了二公子,逃得不见踪影。”负责看守的下属跪在父女二人身边,颤声禀报,仿佛怕被责罚似的,始终不敢抬头。
“他被关在深牢,身上有好几副枷锁,怎么逃得掉?”江澜咬牙切齿,“你们当中究竟还有没有内鬼,可真得好好查一查……”
“少主冤枉啊!”那下属闻言抬头,急忙解释道,“那时所有弟兄都倒在牢门外,没有人知道是何人闯入,将他救走,这显然……”
“少废话!给我把人找回来!”江澜大声斥道。
一干门人听了指令,立刻便从牢里退了出去。
江毓颤抖着伸手抹过江明面颊,合上他双目,旋即起身背了过去,缓缓闭眼,顷刻间老泪纵横。
江澜定定地看着江明的尸身,鬼使神差想起前几日段逸朗说过的话来——
“江姑娘,你也得小心了。”
“段逸朗?是他们!”江澜一个激灵,差点跳将起来,“爹!是薛良玉,要么就是段元恒!一定是他们!所有知道此事的人,他都不会留!”
江毓闻言,身子微微一颤,扭头朝她望去,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看这样子,像是要出大事。”江澜攥紧拳头,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也是到了这一刻,思绪突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虽不知他想做什么,但齐羽之事,从一开始到现在,他都是在报复。”江澜说道,“他恨江明,也恨我和您,恨星遥没帮他救下齐音,想必在他眼里,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,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江毓沉思片刻,道,“是否应当派人去光州,知会无非一声?”
“有必要。”江澜说着,目光扫视一圈身后下属,眉头紧锁,思索了好一阵,方下定决心似的,走到江毓身后,道,“爹,我亲自去吧。”
“你去?”江毓惊道。
“到了这个当口,谁也不敢确保我们派出去的人究竟还可不可信,又能不能回来。”江澜说道,“而且我也担心梁老那边会不会……”
江毓神情凝重,半晌,方点了点头:“从浔阳到光州,路途遥远,你可千万要当心。”
“放心吧,爹。”江澜说着,便即回头,却觉手背一暖,回过神来,目光恰好对上云轩忧心忡忡的双眼。
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之中。
“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的。”江澜唇角微扬。
秋夜阴沉,寒蝉声声凄切,干枯的叶子如同飞鸟零落的羽毛,散得到处都是。
冷风不止吹过浔阳城,也吹过金陵,吹过边关,吹过寒露深重的光州。
凌无非锤了锤右腿,走上房外石阶,推开房门,走进昏暗的屋内,点亮挂在墙壁上的灯。
昏黄的光照亮整间屋子,落在地上,却有两个影子。
凌无非愣了一瞬,猛地抬眼望去,正瞧见沈星遥站在屋中,笑盈盈朝他望来。
“你……遥遥……”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,久久没能回过神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沈星遥走到他跟前,玩笑似的捶了他一拳。
凌无非一言不发,大力拥她入怀。
“我竟然真的以为,你上次只是随口说说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凌无非激动万分,抱着她的双手都在颤抖。
“我来是想告诉你,接下来有段日子,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。”沈星遥道,“唐姨说,当年我娘从玉峰山里救出来的圣女和孩子们,有几个是她送回去的,大致还记得他们住在何处。”
她拨开他的手,与他双目对视,认真说道:“我想再试最后一次,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,毕竟,这已是最后的线索。”
“太危险了……”凌无非听到这话,脑中忽然发出“嗡”的一声,思绪也变得混乱,变得语无伦次,“你真的……你还要去找他们,万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