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西亭唇角一动,忽地发笑,看得段苍云心底直发毛。
除开几人到镇上的第一晚,沈星遥为看押段苍云与她共处一室一夜,后面几天,都未与她同住,而是单独住在一间朝南的客房内。
寂夜风沉,满头银白丝发的竹西亭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沈星遥房中。
“真有闲心。”沈星遥目光平静,缓缓下榻走到桌旁,点亮灯台。
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,照着她削瘦苍白的模样,仿佛一具成了精的枯骨。
尤其那一双红瞳,更是狰狞可怖。
“你应当谢谢我。”竹西亭绕至她身后,道,“若我再心狠一些,如今变成这人不人,鬼不鬼模样的,应当是你。”
“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。”沈星遥眉心微沉,“当年你为何没被解救?天玄教的那些人,又是如何活到了今日?为何执念如此深厚?”
“那一年,张素知的确带走了很多人。”竹西亭幽幽道,“可她们来去匆匆,每回都不肯等太久。我那时体弱,根本跟不上。”
沈星遥闻言,眉心又蹙紧了几分。
“就这样,我跟着教中残部,四处流离,”竹西亭说着,便坐下身来,“只有谢郎在我身旁,陪伴我,抚慰我……可我们没有孩子,他不是个合格的圣婴,必须要被处死。”
“你没想过逃吗?”沈星遥问道。
“我当然逃过,可有用吗?”竹西亭冷笑,“要我说啊,还是现在快活,什么人都得听我的,什么人都不能忤逆我。”
说着,一双阴鸷的红瞳盯紧了沈星遥,露出森然的笑:“天下第一刀的后人又如何?还不是任由我摆布?”
“那,你想如何摆布我?”沈星遥淡淡瞥了她一眼,道。
第291章。事无三日晴
日上三竿,因沈星遥房门久久未开,凌无非与徐菀二人,一先一后来到门前。
然而不论怎么敲门,都没有回应。
徐菀看了一眼凌无非,略一思索,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,却瞧见屋内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“怎么回事?”徐菀大惊,“不会被人抓走了吧?”
凌无非微微蹙眉,扭头看了一眼段苍云的房门。
“还是我去吧。”徐菀转身走去敲门,才敲第二声,门扇便从里边被拉开。
段苍云的脸色很差,可在发现沈星遥房中无人后,立刻便好转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凌无非立刻露出狐疑。
“同我……才同我没关系。”段苍云按捺着脾气,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。
“你认为我会信你吗?”凌无非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什么都没做。”段苍云此人最大的“优点”便是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,是以装起无辜来,比谁都像是真的。
“会不会冤枉她了?”徐菀朝凌无非问道。
“谁知道呢?”凌无非懒得多看段苍云一眼,径自走进沈星遥房中,四下查看一番,忽然在桌旁蹲了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。
徐菀快步跑进房中,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根银色发丝。
“毫无打斗痕迹……”凌无非扫视一眼屋内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发,眉心倏地一紧,“难道是她……”
“谁呀?”
“你回去找唐姨,不要参与此事。”凌无非站起身来,面色凝重道,“要真是她,事情便麻烦了。”
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?”段苍云走上前道,“什么‘你’啊,‘我’啊,‘他’啊的?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凌无非转身跨过门槛,径自往客舍外走,半步也不停留。
徐菀立刻追上,段苍云亦不肯输于人,一跺脚也跟了出去。
就在凌无非因沈星遥的失踪焦头烂额之际,小镇东门前十数里地外的山中,一条清溪之畔,沈星遥屈膝而坐,以手掬起溪水,清洗手背上的污渍。
谢辽着一袭白衣,摇着小扇,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看向她的目光,充满戏谑:“‘天下第一刀’,多好的名声,有人不做,非要做鬼。那女人愚蠢,你身上流着她的血,也是一样的痴蠢。”
“鸣风堂那场火,想必也是你们所为吧?”沈星遥漫不经心道,“一直从旁干扰,不办好事。你们天玄教的人,还真是闲得慌。”
“闲不闲的我不知道,”谢辽轻笑道,“你这个女人,倒是很有意思。分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,却非要觉得人可以胜天,拼了命也要做这么些找死的事。”
“要不是你们起的头,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暴露身世。”沈星遥冷笑,“你倒是同那段苍云很般配,从不觉得自己有错,事事都能怪到别人身上。”
“哪种丫头可没意思,”谢辽摇扇走至她身旁,缓缓蹲下,一手挑向她下颌,“还是你这样的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,沈星遥高高扬手,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在了谢辽脸上,直接打断他的话。
“如此轻浮做派,你的竹妹妹喜欢,我可不喜欢。”沈星遥神情冷冽,站起身道,“什么本事都没有,成日只能躲在别人的庇佑之下,还能如此自大狂妄。你这种人,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谢辽嘿嘿一笑,竟不气不恼,一面摇着扇,一面站起身来,啧啧两声道,“都落到这个地步了,你就不想脱身吗?”
“想啊,难不成你要帮我?”沈星遥冷笑道,“我看还是不要了。谢居士你贼眉鼠眼,偷偷摸摸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。”谢辽故作叹息,“本还想救你的,谁知却如此不领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