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见过的那个人,手里拿的,便是这把刀吗?”凌无非问道。
“我距她甚远,只当真是个神仙,不敢靠近,连她相貌都没瞧清。”韦行一仔细看了看玉尘,道,“可这刀,的确是很像。”
说着,他转向沈星遥问道,“小姑娘,这刀是谁传给你的?”
“是我母亲。”沈星遥道。
“哦?”韦行一道,“那她可还安好?”
沈星遥不免迟疑:“其实她……”
“罢了,凡俗之事,我不过问。”韦行一倒转刀身,将刀柄一端递给沈星遥,道,“你可否将她传你的刀法舞来给我看看?”
沈星遥郑重点头,接过玉尘,走至庭中空旷处。
高高的蒿草间,散落丝丝飞絮,沈星遥迎风挥刀,挑起落絮,御风而舞。
凌无非静静看着,恍惚想起在姑苏城郊初次见她练功时的情景。那时的她,招式轻泠飘然,不沾尘世风霜,也无大道之观,多在于自得其乐,抒发自我意趣,了无尘念。
可如今的她,刀中意蕴,已怀仙风道骨,多了几分包容世间万物的悲悯意蕴。
落絮沾身,如鸿衣羽裳,霞光流彩,映照刀身,如凌青云之上,苍穹之顶,飘飖似惊鸿。
他看得呆了,久久沉浸在这如流风回雪般的风姿中,直到她收势走来,亦未能完全回过神来。
“你这刀法,与她一样,却又不一样。”韦行一缓缓点头,良久方开口道。
“说来惭愧,我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过母亲,”沈星遥走到韦行一跟前站定,道,“她的功夫,我也没能学到精髓。”
“她的刀中有仙气,虚怀若谷。你的刀中,有杀伐之气,却无暴戾。”韦行一若有所思,“若比作是神仙,她便是引导苍生摆脱疾苦的上神,而你,却像是喝退妖邪,护佑黎民的神将,倒是无高低之分。”
听到这话,凌无非不由蹙紧了眉。
沈星遥闻言长舒一口气,摇了摇头,笑中略带苦涩,却又夹杂着几分欣慰:“真好,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母亲,能够不问前因后果,对她加以赞许。”
“你因这把刀的缘故,受人追杀,想必她的名声也一定不好听。”韦行一摇头转身,朗声笑道,“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,她是天纵之才,便注定一世不得平顺。诗仙太白,家财万贯,才高八斗,亦不得志,我等凡俗之辈,又有几个能有那得天独厚的好运,一帆风顺度过一生?”
他说完这话,便走去一旁,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一坛酒,冲三人招招手道:“既然来了,便陪我喝一杯,”说着,一只手指直指凌无非,道,“这小子可坏得很,嘴上说自己不擅饮酒,谁知道啊,斗酒不醉。你这小姑娘两眼天真,就这么跟了他,可别被骗了。”
韦行一只要一沾上酒,便能说个不停,沈、凌二人陪着他,一直喝到半夜,等到韦行一醉倒,又忙前忙后,把人送回房里,简单收拾一番,方才退出门来。
星夜,天河璀璨,繁星点在夜幕上,斑斓夺目。
沈星遥循着一抹浓郁的花香走到院外,终于找见了那香气的来源——一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。她在花丛边坐下,背对栅栏,低头轻嗅,不自觉流露出恬淡的笑意。
凌无非走到她身旁蹲下,凝望着她的侧脸,两眼含笑,神情越发专注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沈星遥留意到他的眼神,不觉抬眼望他,笑盈盈问道。
“没什么,”凌无非笑道,“只是觉得,有你在身边,真的很好。”
蒿草絮飞,悄然飘落在她头顶,凌无非见了,即刻伸手替她拂去。
“你身上也有,”沈星遥伸出两指,捻起一片落在他鬓间的草絮,却不丢弃,而是拿在手里端详,随后望着他,笑问,“你说,这算不算是共白头?”
凌无非闻言一笑,摇摇头道:“就算是,我也不想与你止步于此。”
“一定不会。”沈星遥笑言,“如今一切向好,这条坎坷的路,我们就快走完了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凌无非说着,却不自觉叹了口气。他转过头去,仰望远天繁星,却觉那点点的碎光,正逐渐淡去。一如红尘烟火,至暗夜里,阒然而熄,沉入无际深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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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。江头潮已平
晴空湛蓝,烈日高悬。
街角的茶肆里,一名白衣青年正一手支着额角,闭目养神。在他身旁椅侧,竖着一柄细长通透的佩剑,正是碧涛。
陈玉涵双手环胸,靠墙而坐,神色怅惘地望着墙缝里离群的蚂蚁驮着食物转圈的模样,眼睫忽地一颤,吸了吸鼻子。
“茶来喽。”
听见伙计的吆喝声,萧楚瑜睁开了双眼,转身接过伙计手里的茶水,斟满一杯,推至陈玉涵跟前。
陈玉涵猛地抬头望他,眼波一颤。
“既已到了这个地步,过去的事,便都放下吧。”萧楚瑜平静道,“我会好好待你,与从前一样。”
陈玉涵咬着唇,忽地落下泪来。
萧楚瑜一言不发,掏出帕子,递到她眼前,见她一动不动,便捏起帕子,替她拭去眼角的泪。
陈玉涵咬唇,心中暗暗道了一声“荒唐”。
这近一年的时光里,二人虽朝夕相处,却始终疏离。萧楚瑜虽不曾刻意苛待过她什么,但每每与她相对,都是一副冷漠的神色,也几乎不同她说话。
她再如何卑微忍耐,也不可能一直忍受这样的折磨,终于,在昨日夜里爆发,闯入他房中,大声质问,为何非要如此折磨于她,为何不能一刀杀了她,好好给个痛快。
萧楚瑜起先还十分冷漠,可到了后边,却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