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,的确是我们叨扰了。”陆靖玄神色平静,拱手深深向众人鞠礼,“可如今局势,不容忽视。一个个村民,接二连三无声无息消失,显然对方已掌握了进村的手段,才能用这种方式将人一个个劫走。如今无论如何,也应当……”
“可你们要如何保证,这些事不是你们干的?”人群中突然发出一个声音。
“就是,就算她是张女侠的女儿,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?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?”另一村民附和道。
“都别再说了!”青葵大声喝止,随即将目光转向沈星遥,似乎希望她能说些什么。
“当年最后一个见到我娘的人,就是白落英大侠。”沈星遥道,“是她千辛万苦,甚至以性命为代价,才让那些证据保留下来。无非承母遗志,陪我走到今日,受的伤不计其数。陆大侠也是为了这个秘密,才会在结界之中,逗留至今。”
她生性不爱解释,为替所爱之人辩白,平生头一遭如此耐着性子说话:“你们与世隔绝,有此想法也不奇怪。只是,我想问问你们,平白无故中伤他人,难道就能让危险凭空消失,让自己良心好过吗?”
沈星遥的话,字字出自肺腑,直切要点,听得一众村民哑口无言,面面相觑。
不知过了多久,葛家汉子忽然开口:“就算你们摆平了此事,我们也不会同你们出山作证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,就算没遇见你们,我也还不至于走上绝路。”沈星遥笑意轻蔑,旋即背过身,道,“我去把人找回来。从今往后,各不相干。这次,就当是我们冒昧打扰,失礼了。”言罢,即刻迈开大步,便要离开。
凌无非抢上前去,握住她的手,沉声说道: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又何必如此冒险?”青葵在二人身后道,“你娘已牺牲过一次,我不能让你再……”
这话,显然只是说给沈星遥一人听。
“别想太多,”沈星遥头也不回道,“我希望他们平安,只是因为不想让我娘白白牺牲。”
第263章。满地乱石走
青冥辽阔,山川高远。
沈、凌二人走在山中,循着青葵所给的地图,沿着村外每一处出入口,搜寻所有可疑的痕迹。
“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人开口解释。”凌无非忽然开口,“多谢。”
“人都会变,也包括你我。”沈星遥看了他一眼,瞥见那对失了光彩的眸子,心下忽地一疼。
凌无非眉心微沉,与她对视片刻,又立刻别过脸去,避开她的目光。
遥想初见,玉峰山下河畔那回眸一笑,少年意气,恣意张扬,竟已如隔世。
沈星遥心下泛苦,本待安慰,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有干涸的黑色血迹,即刻拉过他的手,指着那处血迹道:“你看这个。”
凌无非不言,松手在附近查探一番,却未发现任何异样。
“此事做得很隐蔽,”沈星遥道,“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?村中人口近二百,若是只想毁灭人证,这么一个个的杀,得到什么时候?除非……”
“是威胁。”凌无非说着,眉心倏地一紧,“你记不记得在太平镇……”
“那个胡大原,不愿让我们见他的妻子,会不会在那时便已经……”沈星遥凝眉深思。
却在这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树林传了过来。
二人对视一眼,入林查探,却看见了祝三等人,在几人身后,还跟了数十名同他们几个一般打扮的强盗。
祝三一见二人,本能吓得后退。
而那领头的刀疤脸,却狞笑着提着一把九环刀走上前来:“瞧你那点出息,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,有何可怕?”
沈星遥不动声色迈出一步,却被凌无非伸手拦下。
“我来。”他平静说道。
啸月出鞘,冷光亮如新雪。
刀疤脸全然未把他放在眼里,洋洋自得,双手高举九环刀,朝他当头劈下。凌无非神情自若,挽剑斜挑。剑意寒冽,迅疾如风。两刃未及相接,便已将那刀疤脸连刀带人震退数步之远。
“那女人骗咱们,说他们两个武功平平。”说话漏风的那人惊惧不已,“结果老大都挨不过他一招!”
“打那个女的!”祝三指着沈星遥道,“她从来都不动手,肯定不咋样。”
众人一拥而上,大半都冲着沈星遥而来。
沈星遥眼底既有嘲笑,亦有怜悯,脚下一动不动,右手提刀横扫,荡开一片碎草屑。
玉尘尚未出鞘,便已将十数名打头阵之人掀翻在地。
“上当了。”沈星遥脸色沉了下来,“得赶紧回去。”
这些个江洋大盗,对二人而言,根本不堪一击。然而眼下最紧要的问题,却并非于此。
对方知晓二人身手,故设此局,引得那帮无知村民口出恶言,令二人不得不出村寻人,好给对方一个交代。又利用这帮江洋大盗牵绊住二人,而真正具有威胁的敌人,却趁此间隙,潜入村中。
凌无非冷着脸色,手底剑意激荡,去势如虹,疾如雨,密如网,在风中织就一重光幕。
剑本君子之兵,却在他复杂心绪的裹挟之下,满含杀意。
沈星遥知他心结,却已无力助他开解。
凌无非心中悔憾,自养父丧生那年起,便已扎根在他心中。子欲养,而亲不待。未能等到长大成人,回以孝义,便已天人永隔。陆靖玄的出现,无异于弥补了他的遗憾。
他怎么能再失去这个亲生父亲?
想及此处,沈星遥立刻拔刀出鞘。玉尘一起一落,顷刻的功夫,便已将好几名强盗毙于刀下。虽说刀疤脸等人与二人毫无旧怨,此番也是受人挑唆才参与其中,做这垫背。可若只以招架,不下死手,这一战势必要拖延很久。
他既已堕心,身为同舟之人的她,又何必强挺傲骨,非要做那高高在上的神?
沈星遥的刀早非尘俗之物,光影急骤,刀刀封喉。鲜血溅了二人满身,像一双双鬼魅的手,从地底伸出,撕碎凡尘,闯入人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