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此我们要快。”周瑜转身,目光如电,“在他立足未稳之时,集结水军主力,逆江而上,在彭泽水域与之决战。彭泽湖口狭窄,我军船小灵活,可扬长避短;若等他在柴桑站稳脚跟,凭城固守,再想夺回就难了。”
程普第一个反对:“公瑾此言差矣!我军水军主力不过三万,敌军五万,又是新胜之师,士气正旺。此时决战,无异以卵击石!”
“那程老将军有何高见?”周瑜反问道。
“当固守吴县,凭城而战!”程普沉声道,“吴县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可坚守半年。黄祖劳师远征,久攻不下,必然生变。届时再寻机破敌,方为上策。”
“半年?”周瑜冷笑,“敢问程老将军,让出长江水道,让黄祖战船在我江东腹地随意游弋,沿途郡县任其劫掠,这半年,江东要死多少百姓?损多少粮秣?失多少人心?”
程普语塞。
张昭此时出列:“公瑾将军所言在理,但程老将军所虑也非杞忧。不如折中,先派水军前出至芜湖,与敌对峙,牵制其主力。同时加紧吴县防务,征调各郡兵马……”
“张公。”孙权忽然打断他,“若依此策,需要多久才能退敌?”
张昭沉吟:“至少,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孙权重复这个数字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,“三个月,足够黄祖拿下彭泽、芜湖,切断长江。足够他在江北站稳脚跟,与刘表连成一片。也足够曹操在许都看完这场好戏,然后决定什么时候南下,来收渔翁之利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周瑜身边,与这位江东第一大将并肩而立:“所以这一仗,不能拖,必须战。”
周瑜眼中有了一丝光亮。
但孙权下一句话,却让那光亮骤然凝固:“但此战,我亲征。”
“主公不可!”周瑜第一个反对,声音竟有些急,“战场凶险,刀剑无眼!主公坐镇后方即可,前线之事,瑜自当之!”
“不,我必须去。”孙权看着他,“公瑾,柴桑一夜陷落,八千守军尽殁。”
孙权声音很轻,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:“我若不去,届时军心涣散,仗还怎么打?”
孙权转身,面向众臣,“我意已决。三日内,集结水军两万五千,步军一万,我亲率出征。张公总领后方粮草,程老将军守吴县,鲁肃随军参赞,公瑾。”
他看向周瑜:“你为先锋,领水军一万先行,在芜湖江面阻敌东进。只阻不战,等我主力抵达,再行决战。”
这是命令,不是商量。
周瑜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:“瑜,领命。”
退朝后,孙权回到书房,现周瑜已在门外等候。
“公瑾还有事?”孙权推门而入。
周瑜跟进来,反手关上房门。
这是少有的僭越,臣子未经允许,不得擅入主公书房,更不得关门密谈。
“主公,”周瑜单膝跪地,“您不能去。”
孙权正在解外袍的手一顿:“理由?”
“此战凶险,远主公想象。”周瑜抬头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虑,“黄祖麾下有甘宁,此人原为锦帆贼,纵横长江十余年,水战之精,不在瑜之下。柴桑一夜陷落,便是此人手笔,他率死士百人夜泅渡江,攀城墙如履平地……”
“所以更该我去。”孙权扶起他,“公瑾,你是江东最锋利的剑,但剑太锋利,易折。我要去,不是为了夺你的功,是为了替你挡住背后的暗箭,朝堂上的,军中的,还有你心里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孙权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开始飘落的秋叶,“你在想,柴桑是你经营多年的城池,却一夜丢了,这是你的耻辱。你在想,这一仗若不能大胜,你周瑜还有何面目立于江东?你在想,哪怕战死沙场,也好过背着这口黑锅苟活,对不对?”
周瑜没有回答,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一切。
“所以我才必须去。”孙权转身,目光清澈,“我要让所有人看见,我信你。柴桑丢了,不是你周瑜无能,是我这个主公该负的责任。这一仗,赢了,功是你的;输了,过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