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氏、孔氏、贺氏……会稽大姓,家家都有隐匿。
张昭拿魏家开刀,确有私心,魏朗当年任太守时,曾因政见不合当众羞辱过张昭。这是旧怨。
可自己呢?
自己下令斩魏腾,是因为他触犯律法,还是因为他当众让自己难堪?是因为要维护新政威严,还是因为要维护自己这个主公的威严?
孙权分不清。
或者说,不敢分清。
“仲谋。”
门外传来母亲吴夫人的声音。
孙权一惊,急忙起身开门。
吴夫人站在廊下,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,手中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母亲怎么来了?”孙权侧身让进。
“听说你今夜没进膳,炖了碗羹汤。”吴夫人将食盒放在案上,目光扫过那卷竹简,“还在想魏腾的事?”
孙权沉默。
吴夫人也不追问,只是盛出羹汤,推到他面前“趁热喝。”
汤是普通的鸡汤,却炖得醇厚。
孙权舀了一勺送入口中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稍微驱散了胸口的滞闷。
“母亲,若是兄长在此,会如何处置魏腾?”
吴夫人拿起那卷竹简,细细翻看,良久才道“你兄长会杀他。”
孙权手一顿。
“而且会当场杀,不会等三日后。”吴夫人放下竹简,声音平静,“你兄长性如烈火,最恨被人当众顶撞。魏腾今日之举,在他那里,十条命也不够死。”
“那母亲觉得我做得对?”
“对错重要吗?”吴夫人反问道,“坐在这个位置上,很多时候,不是在对与错之间选,而是在错与更错之间选。”
她起身,走到书房墙边。
那里挂着一柄剑,正是孙策生前常佩的那柄,剑鞘镶金嵌玉,华丽夺目。
“你可知这剑的来历?”吴夫人问道。
孙权摇头。
“这是你父亲讨董卓时,从洛阳武库所得。他生前最爱此剑,说它‘锋锐无匹,杀人不见血’。”吴夫人取下剑,缓缓拔出。
剑身寒光凛冽,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,也流转着摄人的冷芒。
“你兄长继承此剑后,用它杀过很多人。”吴夫人指尖轻抚剑脊,“山越渠帅、叛军领、不服管束的豪强,每杀一人,他就在剑柄上刻一道痕。”
孙权走近细看,果然见乌木剑柄上密密麻麻,刻满了细小的划痕,粗略一数,竟有百余道。
“最多的时候,他一个月刻了七道。”吴夫人声音很轻,“那月他连平三处叛乱,杀了七个头领。庆功那夜,他抱着这剑来我房中,醉醺醺地说‘母亲,我梦见那些人了,他们围着我,要我偿命。’”
“我说‘你是江东之主,杀该杀之人,何错之有?’他说‘该杀不该杀,谁说了算?我说了算?可我凭什么说了算?凭我姓孙?凭我手里有剑?’”
吴夫人收剑入鞘,将剑挂回墙上,转身看着孙权“那夜之后,我就在房中悬了这柄剑。每日睁眼看见它,就提醒自己,我儿子每杀一个人,就多背一条命。剑能杀人,也能伤己。杀的人越多,自己的心就越硬,硬到最后,就再也感受不到痛了。”
她走到孙权面前,抬手抚过儿子紧皱的眉头“仲谋,你还年轻,心还是软的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在你还能感受到痛,坏在你必须学会忍受痛。魏腾该不该杀,你自己心里有杆秤。但你要记住,杀人之前,先想清楚,这一刀下去,砍掉的是他的人头,还是你自己的良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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