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小乔也来到了周瑜紧闭的书房外。
她没有强行闯入,只是隔着门,轻声说道:“夫君,妾身知你心中委屈。但吴侯非是昏聩之主,实乃伤病缠身,心智受扰,加之小人挑拨,方才行此糊涂之事。你与吴侯,名为君臣,实为兄弟,兄弟之间,岂能因一时误会而遗憾终身?”
“夫君曾言,愿随伯符,共弈天下。如今棋局未终,执棋之人,岂可先行离席?若夫君就此消沉,岂非令亲者痛,仇者快?那背后行刺、挑拨离间之人,恐怕正在暗中窃喜。”
“夫君,江东需要你,吴侯……更需要你。难道你忍心,看着你们一手建立的基业,因这心魔与误会,而分崩离析吗?”
门内,久久没有回应。
但小乔知道,她的话,周瑜听进去了。
夜深人静,孙策摒退左右,只身一人,未乘车驾,未着华服,仅披一件寻常斗篷,徒步来到周瑜府邸门前。
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,心中百感交集。
寒风凛冽,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和脸颊上冰冷的泪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之上!
面向府门,嘶声喊道:“公瑾!伯符知错了!特来负荆请罪!望公瑾念在往日情分,出来一见!”
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充满了悔恨与恳切。
府门内,一直静坐于书房、对着一局残棋和那半块玉珏的周瑜,听到这熟悉而痛苦的声音,浑身剧震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亦是泪光闪烁。
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愤懑,在孙策这石破天惊的一跪、一声忏悔面前,似乎都开始冰雪消融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前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了府门。
门外,孙策跪在寒风之中,抬头望来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中充满了痛苦、悔恨与期盼。
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周瑜快步上前,一把将孙策扶起,声音哽咽:“伯符兄!你……你这是何苦!”
孙策紧紧抓住周瑜的手臂,就像抓住救命稻草,泣不成声:“公瑾,是我糊涂!是我被猪油蒙了心!我听信谗言,怀疑兄弟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人!”
周瑜看着他憔悴不堪、悔恨交加的模样,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,叹道:“伯符兄,往事休要再提。只要你我兄弟同心,何愁江东不定?”
他将孙策迎入府中,命人烫上热酒。
两人对坐,孙策亲自为周瑜斟酒谢罪。
酒入愁肠,话匣打开,从少年舒城击剑为誓,到如今江东基业,种种误会、猜忌、痛苦、委屈,都在这一杯杯烈酒和坦诚的倾诉中,逐渐消融。
喝到酣处,孙策取出自己那半块玉珏,周瑜也默默拿出了自己的半块。
两人将玉珏放在案几上,断裂的痕迹依旧,但当它们并拢时,那曾经的誓言与情谊,仿佛又完整地回来了。
“公瑾,”孙策醉眼朦胧,却带着无比的清醒与坚定,“从今往后,若我再疑你半分,便叫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周瑜举杯,眼中泪光与笑意交织:“伯符兄言重了。瑜,愿随伯符,至死方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