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强烈的羞愧感,混合着对二哥艰辛的心疼涌上张飞心头。
他环眼中的赤红彻底褪去,紧抱着夏侯兰的手臂,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。
甘夫人最后目光温和地看向夏侯兰“翼德,云长这一路,所见所闻,皆是阴谋诡计,皆是刀光剑影。他心怀警惕,亦是情理之中。见到弟妹身佩可能与曹营核心将领有关联的信物,心生疑虑,直言质问,其初衷,并非针对弟妹个人,而是担忧你,担忧这古城基业,担忧大哥未来的大业啊!”
她将关羽的质疑,拔高到了对大局的担忧层面,巧妙地化解了个人恩怨的色彩。
糜夫人则走到夏侯兰面前,柔声问道“弟妹,我姐妹二人一路行来,虽未与你深交,但观你言行举止,沉稳有度,打理这古城内务,井井有条,可见是位贤德明理之人。”
“方才听你诉说身世,更是令人心酸。我且问你,自你入古城以来,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翼德,对不起古城军民之事?可曾与外间,尤其是与曹营,有过任何暗中往来?”
夏侯兰在张飞怀中抬起头,泪眼婆娑,却毫不犹豫地坚定摇头,声音虽哑,却清晰无比“回禀夫人,绝无此事!妾身之心,天地可鉴!妾身只想与夫君、孩儿在此安度乱世,绝无二心!”
她的回答,坦荡而直接。
糜夫人点了点头,转身对关羽道“二叔,你看。弟妹她管理古城,赢得军民爱戴;她相夫教子,恪尽妇道;她身世清白(指与曹操集团无主动勾结),仇怨分明。如此一位女子,若仅因一块祖传玉佩,便被打为细作,岂不是让忠义之士寒心,让这古城上下,如何看待我等?”
她的话语,再次将视角拉回到了现实和人心。
两位夫人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与见证,像在烧红的铁块上浇下了温和的泉水,虽然未能让其立刻冷却,却有效地阻止了它继续升温乃至爆炸。
关羽沉默了。
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。
嫂嫂的话,句句在理。
夏侯兰的身世、表现以及古城军民的拥戴,都说明她并非细作。
自己之前的判断,确实过于依赖对“夏侯”姓氏和玉佩的联想,而忽略了她个人的具体情境和三弟与她之间已然深厚的感情。
继续僵持下去,于大哥基业无益,于兄弟情义有损。
他缓缓地将青龙偃月刀收回,插入身旁的土地,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这个动作,象征着敌意的收敛。
他抚髯抬眼,目光掠过依旧紧拥着夏侯兰、但眼神已明显缓和下来的张飞,最终落在两位嫂嫂身上,微微躬身,沉声道“二位嫂嫂教训的是。是关某……思虑不周,过于孟浪,误会弟妹了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他没有直接向夏侯兰道歉,但这份对嫂嫂的承认,已然是极大的让步。
他称呼夏侯兰为“弟妹”,也表明了他至少暂时接受了她的身份。
张飞见二哥收刀认错,心中的怒气与愧疚交织,堵在胸口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,环眼看向别处,但揽着夏侯兰的手臂,却彻底放松下来,变为了搀扶。
甘夫人见状,知道僵局已破,便温言道“好了,既然误会已然说开,便是一家人。云长一路辛苦,翼德也莫要再置气。我等还是先入城安顿,再从长计议,如何寻找玄德公,方是正理。”
糜夫人也道“正是。弟妹也受惊了,需好生安抚。”
王胡等人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“对对对!关将军,二位夫人,一路劳顿,快请入城歇息!酒宴早已备下,为关将军和夫人接风洗尘!”
紧张到极致的气氛,终于在这一片劝和声中,缓缓松弛下来。
关羽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示意麾下士卒整理车驾。
张飞也扶着夏侯兰,低声道“兰儿,没事了,俺扶你回去。”
夏侯兰微微颔,依靠着丈夫的搀扶站直身体,她对着甘、糜二位夫人,再次盈盈一礼,感激道“多谢二位夫人明察,为妾身直言。”
她的目光与关羽短暂接触,微微颔,算是接受了这暂时的和平,但眼神深处,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伤痕与警惕。
关羽默然还了半礼。
兄弟二人,虽未再动手,但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,却比城墙还要厚重。
之前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密,仿佛随着那场刀兵相向,碎裂成了齑粉,散落在古城的尘土之中。
一行人,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,缓缓向洞开的古城南门走去。
张飞搀扶着夏侯兰,走在稍前。
关羽护送着两位嫂嫂的马车,跟在稍后。
王胡率领士卒,护卫在两侧。
阳光明媚,春风和煦,但每个人的心头,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。
兄弟重逢的喜悦,已被猜忌与冲突消耗殆尽。
家庭的温馨,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蒙上了阴霾。
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。
但古城之内,因关羽到来而引的波澜,却远未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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