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的喧嚣早已散尽,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古城的轮廓温柔包裹。
县衙后院的空地上,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正手持丈八蛇矛,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最基本的招式。
刺、挑、扫、砸……
动作刚猛绝伦,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,但那环眼之中,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凶悍戾气,多了几分沉郁与迷茫。
张飞睡不着。
那句借着酒劲脱口而出的“有你在,这古城才像个家”,像在他混沌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,激起的涟漪至今未能平息。
他并非全然不记得醉后所言,只是清醒之后,那份直抒胸臆的勇气似乎也随着酒意一同消散了。
一种忐忑,一种害怕唐突、害怕被拒绝的笨拙焦虑涌上了心头。
同时,对兄长下落的担忧,对未来的不确定,也如阴云般笼罩心头。
他张翼德一生快意恩仇,何曾如此瞻前顾后、心事重重过?
这郁结之气无处泄,只能化为手中更加狂猛霸道的矛势,仿佛要将这无尽的夜色与烦闷一同搅碎。
乌骓马拴在一旁,安静地打着响鼻,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内心的不平静。
不知练了多久,直到额角见汗,胸膛剧烈起伏,张飞才猛地收住矛势,将蛇矛重重往地上一顿,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边那轮皎洁却清冷的明月,环眼中流露出与他形象极不相称的脆弱。
“将军,夜深露重,当心着凉。”
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张飞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,猛地回头。
只见夏侯兰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,手中捧着一件干净的布袍,月光洒在她洗净铅华的脸上,勾勒出清秀的轮廓,那双眸子在月华下愈明亮,带着关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张飞的声音有些干涩,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,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他此刻浑身汗湿,虬髯凌乱,着实有些狼狈。
“听到后院有练武之声,想必将军心有挂碍,难以入眠。”
夏侯兰缓步上前,将布袍递给他“披上吧,莫染了风寒。”
张飞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,胡乱披在肩上。
布袍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,让他躁动的心绪莫名安宁了几分。
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,一时无言,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细微声响。
沉默良久,张飞忽然开口“兰儿,俺……俺是个粗人。”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。
夏侯兰微微侧,安静地听着。
“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,只知道,谁对俺好,俺就对谁好!谁欺负俺在乎的人,俺就跟他拼命!”
他顿了顿,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“当年在涿郡,俺就是个杀猪卖酒的屠户,空有一身力气,受人白眼。是大哥和二哥,不嫌弃俺粗鄙,与俺桃园结义,誓同生死!”
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,仿佛回到了那个桃花绚烂的园子。
“俺跟着大哥,从北到南,打了多少仗,吃了多少苦,俺从不后悔!大哥仁义,待俺和二哥如亲手足,俺这条命,早就是大哥的了!”
他握紧了拳,骨节白,“可是……长坂坡一败,大哥如今音讯全无,二哥也不知流落何方……俺老张空有一身力气,却连兄长都护不住,只能窝在这古城里……”
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、迷茫,还有深沉的无力感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外人面前,如此赤裸地袒露内心最柔软的部分。
夏侯兰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没有安慰,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他,仿佛在告诉他,她在听,她懂。
这份无声的倾听与理解,让张飞更加敞开了心扉。
“有时候俺在想,这乱世,打打杀杀,到底是为了什么?称王称霸?俺老张没那个心思。俺就想……就想跟着大哥和二哥一起,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,让这世道,少些像……像你之前那样的可怜人。”
他目光扫过夏侯兰,流露出一丝怜惜。
“可是现在,大哥找不到,二哥见不着,俺守着这座城,看着城里的百姓……俺……俺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一截断墙上“这心里头,憋屈!闷得慌!”
就在这时,一股夜风骤然吹过,比之前更疾,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,出“呼——”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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