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梨花点头:“我不乱涨,你这边要是量大,我还能往下压点。”
这话说完,钱师傅明显更顺眼了,点点头:“行,那你明天再送二十斤。”
老马在旁边眼睛一亮,刚想说“多要点”,又把话咽回去。
宋梨花说:“明天照旧,八点前到。”
正说着,工地外头忽然传来几声车喇叭,很短,很急。
一辆小货车停在工地口,车斗里空着,车头上贴着运输站那种旧标。
下来两个人,一个瘦,一个胖,帽子压得低。瘦的那个眼神很熟,宋梨花看了一眼就认出来,是前两天在食堂门口晃的。
老马脸一下沉:“又是他们。”
那瘦的走近两步,先不看宋梨花,反倒看钱师傅,笑得很客气。
“钱师傅是吧?我们运输站的。工地这边要进货,得走统一渠道,别啥人都往里送,出事你担不起。”
钱师傅一愣,手里还攥着鱼,眉头立刻皱。
“啥统一渠道?我这儿要啥就要啥,跟你们有啥关系?”
瘦的笑不变:“话不能这么说,你这是单位,单位采购得走手续。你私下收她的鱼,万一有病鱼,吃坏人,谁担责?”
这话一出来,棚里几个干活的都停了手,往这边看。
钱师傅脸一沉:“你说谁病鱼呢?你有证据不?”
瘦的往麻袋那边瞟一眼:“我不说一定是病鱼,我是提醒你别给自己惹麻烦。”
老马憋得脸通红,拳头攥得紧,硬忍着没冲。
宋梨花这时才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你们运输站想管单位采购,拿文件来。空口吓唬人,吓不住。”
瘦的这才看她,笑意淡了点:“你还真能顶,你办证了吗?你有卫生证明吗?你这鱼从哪来?要是有人举报,你跑不了。”
宋梨花没跟他掰“举报”,她从内兜掏出工商那张回执,又掏出供销社盖章那张条子。
“我在办,来路我也不藏,就是河口起的野生鱼。你要真想举报你去。你要在这儿堵人做买卖,你也跑不了。”
瘦的看见那红章,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又装:“这条子算啥?你证没下来就不行。”
钱师傅听不懂太多手续,他只听见一句“堵人做买卖”,火一下上来,抄起勺子指着那瘦的。
“你俩赶紧滚,你们站里那套别往我这儿搬。我这儿人多,吃不饱就干不动。我今天就要这鱼。你再哔哔我去找你们领导去。”
瘦的没想到钱师傅这么硬,脸一下挂不住,退半步,又把话往回圆。
“钱师傅别激动,我们也是为你好。”
管活的老的站出来,声音冲:“为啥好?你们真为我们好,就给我们送鱼来,别站这儿挡道。”
棚里有人起哄:“就是,挡着我们吃鱼啊?”
“你俩谁啊,管得真宽。”
那胖的脸红了,想骂又不敢,嘴里嘟囔:“一群穷横的。”
钱师傅更火:“你说谁穷横?你在这儿吃两天白菜再说话。”
瘦的眼看场面压不住,扯了扯胖的袖子,挤出一句:“行,我们先走。钱师傅你自己掂量。”
两个人上车,车头一拐,走了。
工棚里立刻有人笑骂:“怂包。”
钱师傅喘着气,把勺子往盆里一扔,冲宋梨花摆摆手。
“你别管他们,明天你还照旧送。谁敢来挡我门口,我就找老支书评理。”
宋梨花点头:“行,你要是觉得麻烦,我也不硬塞。你一句话我就停。”
钱师傅瞪眼:“停啥停?我还指望你给我留条活路呢。天天白菜豆腐,锅都要生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