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等人如蒙大赦,战战兢兢地站起身,却依旧低着头,不敢直视天颜。
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此刻的陛下,与离开前,已经判若两人。
如果说,之前的神皇陛下,是一座巍峨高耸、让人只能仰望的万仞高山。
那么现在,他就是那片笼罩着高山的……天。
无处不在,无所不包,却又遥远得让人感觉不到任何“实体”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规则,一种秩序。
“张良。”江昊淡淡开口。
“臣在!”张良浑身一激灵,连忙出列。
“亚特兰蒂斯那边,情况如何?”
这个问题,让张良瞬间愣住了。
陛下……不是刚从天外归来吗?他怎么会……
但旋即,他便反应过来,陛下既然能以一道敕令强行“暂停”亚特兰蒂斯的时间,自然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他现在问,不是在问“情况”,而是在走一个“流程”。
一个……向整个神朝宣告他已经回来,并且将亲自接管一切的……流程。
“回陛下!”张良定了定神,将早已烂熟于心的情报,用最精炼的语言复述了一遍,“……娜莫拉祭酒报告,代号‘利维坦’的失控智脑,其成形过程已被一股未知的伟力强行抑制,目前处于‘假死’状态。但其威胁并未解除,随时可能复苏。”
“嗯。”
江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的目光转向惊鲵。
“惊鲵。”
“臣在!”惊鲵单膝跪地,声音清冷而恭敬。
“惠妃,及其九族,审得如何?”
惊鲵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,真正的清算,要开始了。
“回陛下,惠妃一族,凡有牵连者,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二人,已尽数下狱。经影密卫连夜审讯,所有人都招认,对十八殿下之母叛国通魔一事,毫不知情。”
“毫不知情?”江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是。”惊鲵硬着头皮道,“但……皇后娘娘有令,此案的重点,不在于‘知情’,而在于‘失察’。惠妃一族,身为外戚,未能及时察觉其女之异动,便是弥天大罪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惊鲵的声音更低了,“臣等在皇后娘娘的授意下,已将惠妃的‘遗书’,分至后宫各处,并昭告天下……惠妃一族,因失察之罪,其所有家产、爵位、封地,尽数充公,化为‘血色悬赏’,用以奖励在‘清君侧’之战中,立下功勋的皇子及其母族。”
“做得很好。”
江昊的评价,依旧是那四个字。
但这一次,却让惊鲵感到了一股自灵魂的寒意。
她知道,这句“做得很好”,一半是说给吕雉听的,另一半,则是对她和影密卫在这场风波中,站稳了立场、执行了正确命令的……最终肯定。
江昊的目光,从张良、惊鲵,再到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,无不感到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。
他们过去所有的功绩,所有的心思,所有的忠诚与动摇,似乎都在这一眼中,被清算得明明白白。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,是神国的中枢,是天命的交汇之处。
“朕离开的这段时日,诸位……都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