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衍记下地址,离开回春堂后,径直去了城东。
疯人院其实是几间破旧的土屋,围着篱笆,里面关着十几个疯子,有哭有笑,有唱有闹,看守的是个老头,正坐在门口打盹。
李衍说明来意,又塞了点钱,老头才放他进去。
三个幸存的药农被关在同一间屋子,他们蜷缩在角落,眼神空洞,口中念念有词。
李衍蹲下身,仔细听他们的呓语。
“眼睛……好多眼睛……”
“门开了……门开了……”
“不要上去……不要上去……”
这些话语,与丰都那些被影噬影响的人如出一辙。
李衍取出一张清心符——这是张良墓中学到的符咒,有安神定魄之效,他将符纸贴在其中一个药农额头,念诵咒语。
药农的身体一震,眼神恢复了些清明,他看向李衍,忽然抓住他的手:“不要去……不要去昆仑……那里有……吃人的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像影子……会动……钻进人的身体……”药农颤抖着:“我们爬到天梯一半,它就出来了……老张被它钻进身体,然后……然后变成了怪物……”
影噬?还是其他类似的东西?
“天梯在哪里?”李衍问。
“在……在昆仑北坡……有个山谷……谷中有石阶……”药农断断续续地说:“但那里有守卫……石头的守卫……会动……”
石守卫?机关人?
李衍还想再问,但药农的精神又开始涣散,清心符的效果过去了,他只能作罢。
离开疯人院,李衍心情沉重,昆仑的凶险,远想象,天梯有影噬和石守卫,那天宫内部呢?
回到客栈,李衍开始准备,他画了大量符咒,准备了各种药物,还打造了几件特殊工具——攀岩用的钩索,破冰用的镐,以及一些针对影噬的用品。
三日后,安禄山的商队要继续西行,前往龟兹。
李衍决定留下来,独自前往昆仑。
“李郎中,你真要去?”安禄山劝道:“那地方太危险,不如跟我们去龟兹,等明年开春,找个大商队一起走。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李衍摇头:“我要找的药材,必须在冬季前采集,否则药性就没了。”
安禄山见他心意已决,不再劝,送了他一些干粮和御寒衣物:“保重,若……若还能回来,记得来龟兹找我,我常年在那儿。”
“一定。”
送走商队,李衍在敦煌又逗留了两日,购买了一匹耐寒的羌马,准备了足够的物资,然后,他骑马出城,向西南方向而去。
昆仑山脉横亘在眼前,白雪皑皑,高耸入云,那是华夏神话中的神山,是西王母的居所,是众仙汇聚之地。
但对李衍来说,那里只有一扇门,以及门后无尽的危险。
七日后,他抵达昆仑北麓,按照药农的描述,找到了那个山谷。
谷口狭窄,仅容一马通过,谷内却豁然开朗,是个方圆数里的盆地。
盆地中央,果然有一条石阶,依山而建,盘旋而上,直通云雾缭绕的山顶。
那就是天梯。
李衍下马,将马匹拴在谷口的树上,留足草料,然后,他背上行囊,手持量天尺,走向天梯。
石阶很古老,表面被风霜侵蚀得坑坑洼洼,李衍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他抬头望去,天梯蜿蜒向上,消失在云海中。
前路艰险,生死未卜。
但守门人没有退路。
李衍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在他身后,山谷的阴影中,几双眼睛悄然睁开。
而在天梯的尽头,天宫的大门,正缓缓打开一条缝。
门缝中,无数触须伸了出来,贪婪地嗅探着空气中的气息。
它们闻到了。
守门人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