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因克知道原因:猪们听到自己在录音里的声音了。不是剪辑过的片段,而是原始对话,包括最后那段赤裸裸的宣言。
他走到门口,透过钢板的裂缝向外看。车间里挤满了动物——不只是狗,还有猪委员,甚至有几只健壮的公羊,显然是拿破仑紧急调来的“忠诚者”。但他们的表情很奇怪:狗依然龇牙咧嘴,猪委员们却脸色白,公羊们不安地挪动蹄子。
他们听到了。所有在场者都听到了。
奥因克深吸一口气,冻冷的空气刺痛肺部。他按下了录音机上的另一个按钮——那是他自己录的一段,昨晚准备证据时录的。
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,传遍整个车间,并通过外部线路传到广场,传到农场每个角落:
“我是奥因克。屠宰场工人,受雇于拿破仑。”
声音平静,甚至有些疲惫。
“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一个月零四天。处理了五十四只动物。每一只都有名字。亨丽埃塔,默顿,布里斯,科斯,拳击手。”
停顿。能听见外面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以为这只是工作。屠宰场的工作。直到我看到标签,听到录音,现猪在吃自己宣称要保护的同志。”
又一阵金属摩擦声——是动物们在骚动。
“外面所有的动物,听好。你们听到的录音是真的。你们怀疑的事是真的。你们的朋友、家人、同伴,没有被送去乐园。他们在罐头里,在炖锅里,在猪的餐桌上。”
突然,拿破仑的咆哮压过了扩音器的声音:“杀了他!现在就杀了他!”
撞击再次开始,比之前更疯狂。裂缝扩大,整块钢板开始变形。
奥因克后退。他背靠着拳击手的骨架。骨头冰冷坚硬,透过衣服传来寒意。
“我在冷库里。”他继续对着录音机说,声音依然平稳,“和拳击手在一起。和他,和所有被背叛的动物在一起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那里有个通风口,很小,但或许——
钢板被撕开了。不是狗,是一头巨大的公羊,被鞭子抽打着撞向墙壁。羊角卡在裂缝里,鲜血直流,但裂缝更大了。
奥因克关掉录音机。他快扯下外套,裹住铁钩和撬棍,做成一个简易包裹。然后爬上货架,用撬棍撬通风口的格栅。
螺丝冻住了。他用力,撬棍在手中打滑,虎口震裂,血滴在货架上。
格栅松动了一毫米。
下面的钢板终于被撞开一个大洞。拿破仑第一个冲进来,蹄子踩在冻肉屏障上滑了一下,但很快站稳。他手里拿着那根尖刺,眼睛在应急灯下泛着红光。
奥因克没有回头。他全力一撬,格栅脱落。冷风从通风管道涌出,带着霉味和灰尘。
他抓住管道边缘,向上拉。受伤的肩膀剧痛,几乎脱力。他咬牙,脚蹬货架,把自己塞进管道。
太窄。管道直径勉强够他通过,铁皮边缘刮破衣服和皮肤。他蠕动着向上爬,用脚后跟和手肘力。
下面传来拿破仑的怒吼:“他逃不掉的!通风管道通到屋顶!”
奥因克继续爬。管道向上延伸,然后转弯。他转过弯道,看见前方有光亮——屋顶的出口,用铁丝网封着。
他抽出撬棍,砸铁丝网。一下,两下。铁丝网锈蚀严重,开始变形。
下面传来攀爬的声音。不止一个——狗也能爬管道。
第三下,铁丝网脱落。奥因克探出头。
屋顶。平坦的,铺着沥青,中央立着烟囱。寒风扑面而来,远处是农场的全貌:广场上聚集的动物像一片蠕动的色块,风车在暮色中矗立,田野在冬季里一片枯黄。
他爬出来,站在屋顶边缘。高度大约六米,下面是硬土地。
追兵也上来了。第一只狗钻出通风口,接着是第二只。拿破仑体型太大,卡在管道里,但他在指挥:“围住他!”
狗从两侧包抄。奥因克后退,退到烟囱边。无处可逃了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包裹——铁钩和撬棍。然后抬头看狗。两只,都是大型犬,嘴角流涎,眼睛血红。
第一只扑上来。奥因克侧身,用包裹格挡。狗咬住包裹,撕扯。奥因克松手,同时抽出靴筒里的剥皮刀,划向狗的后腿。
狗惨叫后退,但另一只已经扑到面前。奥因克来不及躲闪,被撞倒在地,刀脱手飞出。狗嘴咬向他的喉咙。
奥因克用手臂格挡。犬齿咬穿棉衣,刺进皮肉。他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,抓到一块松动的沥青。
砸。用尽全力砸在狗头上。狗呜咽着松开。
奥因克爬起来,踉跄后退。两只狗都受伤了,但还在逼近。而下面,拿破仑终于挤出管道,踏上屋顶。
猪比在下面看起来更大。他堵住了唯一的退路——通风口。手里依然握着尖刺。
“结束了。”拿破仑说,喘息着,“把录音机给我。”
奥因克摇头。他从怀里掏出录音机,举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