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壁立着檀木书架,架上非是典籍,而是一卷卷海图、星图、以及从各方搜集来的异术手札。
洞中央,定海星盘置于石台上,正自行缓缓旋转。
盘面银辉映照下,可见台岛的地形虚影浮在半空,山川河流,纤毫毕现。尤
其东北角一处,地脉走势纠结如乱麻,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晕。
郑芝龙立在盘前,身后站着两人。
一是万丹少女塞拉,她如今已长成婷婷女子,海神血脉日渐复苏,周身常有淡淡水汽缭绕。
另一人是个干瘦老者,姓陈,原是天妃宫的老庙祝,精通风水堪舆,被郑芝龙请来此地专研地脉。
“陈老,这红光所在,可是龟山岛?”
“正是。”陈老指着虚影中那团乱麻,“龟山岛形如伏龟,头朝东北,尾向西南。按《山海经》残卷所载,此岛乃东海之枢,下有海眼,通九幽。上古时禹王治水,曾以‘定海神铁’镇之。郑公请看——”
他取出一面青铜镜,镜背铸有蟠螭纹。镜面对准星盘投射的虚影,镜中顿时浮现出更深层的景象龟山岛下方千丈,隐约可见一根巨大的青铜柱,柱身缠绕着九条铁链,铁链另一端没入黑暗。但此刻,青铜柱表面布满裂痕,九条铁链已断其四。
“定海针受损极重。”陈老声音颤,“老朽以‘分金定穴’之术测算,最多三年,此针必崩。届时海眼开,恐有滔天之祸。”
塞拉忽然开口,说的是万丹古语。郑芝龙这五年与她朝夕相处,已能听懂七八分“她在说,青铜柱上的裂痕,有人为痕迹。是……血祭。”
“血祭?”郑芝龙眼神一冷。
“是。”塞拉切回汉话,“柱上附着极阴邪的魂力,至少献祭了百人以上。而且手法……与巴达维亚那些炼金术相似,但又更古老。”
正说着,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亲兵来报“主公,夫人的船到了,已入海湾!”
郑芝龙心头一震,转身疾步而出。
“福安号”缓缓靠岸。
这艘船外表是寻常商船模样,帆旧桅斜,船身漆皮斑驳。
船底吃水极深,显然满载货物;船舷木板虽旧,却是上好的铁力木,寻常铳弹难穿。
更令他心惊的是,船身周围三尺,隐约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那是神道教的“净界结界”,能辟邪祟、镇风浪。
结界中,有十余道微弱却坚韧的神力在流转,分明是高位神官的手笔。
船板放下,先下来的是六名武士。
皆着深蓝色直垂,腰佩长短双刀,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们分列两侧,按刀警戒,随后才见一名白衣神官缓步下船。
这神官约莫四十许,面白无须,头戴乌帽,手持白玉笏板。
他看向郑芝龙,微微躬身“在下出云大社权祢宜,橘右近。奉松浦家与熊野本宫之命,护送田川夫人与公子渡海。”
郑芝龙还礼“有劳橘祢宜。”心中却暗惊。
出云大社是日本神道重镇,熊野本宫更是皇室祭祀之所。这两家竟同时派人护卫,他们母子在日本,恐怕经历了不少事。
正思忖间,船舱帘幕掀起。
松牵着个孩子的手,走了出来。
她清减了许多,一袭淡紫色和服,髻梳得一丝不苟,眉宇间添了风霜,但眸光依旧温润如昔。
见到郑芝龙,她脚步一顿,嘴唇微颤,却未说话,只将身边的孩子轻轻向前推了推。
那孩子着深蓝色小袖,腰佩短木刀。
他抬头看向郑芝龙,眼神不似寻常孩童的懵懂,而是清澈、沉静,甚至带着一丝审视。
更奇异的是,郑芝龙额心的海神印竟微微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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