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气的源头断了。
黑影开始溃散。圣安东尼奥号上的佛郎机人似乎也慌了,船身调转,拖着残破的帆影没入灰雾。
海面恢复平静,只留下赤蛟号甲板上横七竖八的伤员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血腥。
颜思齐走到郑一官面前,沉默良久,忽然单膝跪下,抱拳
“郑兄弟,救命之恩,颜某记下了。从今往后,这闽海之上,颜家船队任你调遣!”
经此一役,郑一官在颜家船队的地位截然不同。不再是什么“学徒”,而是“二当家”。颜思齐甚至将自家祖传的半卷《水龙经》赠他,那是颜家观海脉、定航路的秘术。
郑一官将《水龙经》与《星见初阶》相互参详,渐渐摸出门道。
他现,海上的“龙脉”实则是洋流与地磁交织的气脉,契约之力能轻微拨动这些脉络,从而小范围影响风向、潮信。某次遭遇追捕,他便是借着一道微弱龙脉的助力,让赤蛟号在无风状态下疾驰三里,甩开敌船。
万历四十八年秋,赤蛟号例行巡弋至澎湖附近。郑一官立在船头,忽然心有所感。
他举镜望向澎湖主岛。岛上最高处,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石塔。塔身呈六角,每面刻着不同的符文。
石塔周围,数十名红毛番工匠正在忙碌。他们从船上卸下成箱的金属构件,在塔基周围拼接。
“他们在做甚?”颜思齐皱眉。
郑一官闭目感知。血脉之力顺着海风飘向石塔,触碰坛场的瞬间,无数信息碎片涌入灵台
我被抓住了。。。。。。。好想离开。。。。。。
还有一声悠长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。
他猛然睁眼“他们困住了信风,并随意驱使,以此永久把持这条航道!”
颜思齐脸色大变。
掌控信风,意味着掌控整个东亚的海贸。
届时红毛番的船想快就快,想慢就慢,而其他船队,将永远被风抛弃。
“必须毁了那塔。”虬髯大汉握紧刀柄。
“且慢。”郑一官按住他,“那坛场已近完成,强行破坏恐怕有变。而且……”
他望向石塔顶端。那里站着一个人,褐束起,深目高鼻,正用千里镜望向这边。
科恩。
五载未见,这位红毛番气质愈深沉。
他肩上依旧停着那只渡鸦。
两人隔着数里海面,目光相撞。
科恩微微一笑,举起手朝这边遥遥一点。
澎湖海域的风,突然停了。
赤蛟号的帆无力垂下,船身在海面打转。不止他们,附近所有船只都停滞下来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。
“这是……”颜思齐骇然。
“他已能精准地操控风了。”郑一官咬牙,“必须在他完全掌控‘风灵’之前,破掉那个坛场。”
他回头望向闽海方向。这五载,他从一个通译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海商、战士、契约者。
但面对科恩这样的对手,依然感到沉重的压力。
“颜当家。”郑一官缓缓拔刀,“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船,三日后,攻澎湖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?那可是红毛番东印度公司的地盘。”
“正因是他们的地盘,才要夺回来。”郑一官望向石塔,眼中闪过决绝,“这片海,不能任由西人摆布。”
夕阳西下,赤蛟号在停滞的海面上,艰难调转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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