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尽头,是一间地窖。
窖中无烛,却在中央石台上,幽幽浮着一团青光。光中隐约可见一个铁箱,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咒文,八个角上各锁着一条小儿臂粗的铁链,链子另一端钉入石壁。
“这是……”郑一官感到玉佩已烫得快要握不住。
“十六年前,马尼拉总督府从一艘遇难商船中现此箱。”
天草种元的声音在地窖中回荡。
“船上水手尽数狂而死。总督府请多明我会处置,三位资深驱魔人联手下咒,才勉强封住。后辗转送至日本,藏于此地。”
科恩走近几步,伸手欲触那青光。指尖离光晕尚有寸许,铁箱猛地一震!
“退后!”罗德里格斯修士厉喝。
但已迟了。
铁箱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凸起,那些凸起扭曲着,竟组成一张张人脸。
——有欧洲人,有马来人,有日本人,个个面目扭曲,嘴张大到非人的程度,出无声的尖叫。
与此同时,郑一官眼前一黑。
不是昏厥,而是瞬间被拖入了什么幻像之中。他看见铁箱深处,蜷缩着一团无法名状的存在它像一团纠缠的海草,又像无数蠕动的肠管,中央嵌着一颗巨大的、没有眼皮的眼珠。那眼珠正缓缓转动,朝他的方向“看”来。
契约血脉在体内沸腾。掌心青光不受控制地迸,与铁箱上的封印咒文产生共鸣——
“你也是……契约者……”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,沙哑如锈铁摩擦,“放我……出去……我能给你……海洋……一切……”
“不!”郑一官咬牙后退。
就在这一瞬,异变陡生。
地窖角落的阴影突然膨胀,化作三只漆黑的人形。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的大嘴,手脚细长得诡异,指甲如钩。
“恶魔……”罗德里格斯修士举起十字架,诵念驱魔经文。拉丁语咒文在空中凝成金色文字,压向黑影。
黑影尖啸。那声音直刺脑髓,郑一官只觉双耳嗡鸣,鼻腔一热,竟流下血来。
科恩已抽出腰间短铳,填药上弹,动作快得惊人。“砰”一声响,铅弹穿透一只黑影,却只让它顿了顿,伤口处涌出更多黑雾。
“物理攻击无用!”天草种元从怀中掏出一把盐,撒向黑影。盐粒触及黑雾,出嗞嗞声响,黑影痛苦地扭曲。
郑一官倚着石壁,脑中那个声音仍在蛊惑“它们……是我的看守……杀光它们……我便给你力量……”
“闭嘴!”他低吼出声。
这一吼,掌心青光轰然爆。
不再是微光,而是一道清冽的光柱,如剑般劈向最近的黑影。光柱触及之处,黑雾如雪遇沸水,瞬间消融。那黑影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,化作青烟散去。
另两只黑影见状,竟露出畏惧之态,退缩到墙角。
地窖一时死寂。
罗德里格斯修士举着十字架的手僵在半空,天草种元怔怔地看着郑一官掌中未散的光晕,科恩则眯起了眼,眼神复杂难明。
铁箱里的存在出低沉的、不甘的咕噜声,渐渐平息。
“你……”天草种元颤声问,“你是妈祖的契者?”
郑一官喘息着点头,浑身脱力。
老修士划了个十字“主啊……东方也有圣眷者……”
唯有科恩,缓缓收起短铳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