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比另外三人的狂喜,陆清晏则更冷静地观察着整体环境。
水田区域靠近原本的护城河支流,水源似乎不成问题,但引水和排水系统需要大量人力修复。
田亩总面积很大,粗略估计不下两三百亩,但其中完好、能直接利用的恐怕不足三成,其余都需要不同程度的垦复。
而且,这片区域位于外营东门外,相对开阔,缺乏像外营围墙那样的天然屏障,安全是个大问题。
他默默估算着需要投入的劳力、时间,以及可能带来的粮食增量,心中对瑶草决定接纳这批新流民的决定,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这些新来者中若有擅长水田稻作的,他们的经验和技术,对开垦这片水田至关重要。
傍晚时分,探查队伍返回外营。
陆清晏第一时间向瑶草汇报了水田的详细情况。
瑶草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当听到自生稻苗、亩产可能一石、需大量人力修复水利等关键信息时,她的眼神愈深邃。
一石大约一百二十斤。
“也就是说,那片水田,大有可为,但投入巨大,且需专业人手。”瑶草总结道。
陆清晏点头,“且地处开阔,防卫不易。”
瑶草沉吟片刻,道:“防卫问题,可在外围设置哨卡、挖掘壕沟、布置简易障碍,并增加护安队的巡逻频率和范围。关键在于,如何将这片水田的开垦,与外营的整体利益、以及新来者的安置,紧密结合起来。”
她看向陆清晏:“新来者暂时安置得如何?”
“赵大牛和李老实将他们安置在东门外空地,搭了临时窝棚,提供了饮水和每人小半碗稀粥。已按您的吩咐,将他们与外营原有居民暂时隔开,并由护安队轮班看守。孙二正在带人核实他们的身份和手艺,尤其是那几个自称擅长稻作的。”
瑶草暗暗点头,肯定道,“不能让他们立刻进入外营核心,需先观察、甄别。核实之事,让王老汉他们也参与进去,老农看农人,眼光更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外营内陆续亮起的点点灯火,缓缓说道:“明日,召集赵大牛、李老实、孙二、王老汉,还有农事小组的另外两位长者,以及……那位周老汉,来哑院议事。”
陆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让新来的流民头领参与核心议事?
这步子迈得可不小。
瑶草似乎看出他的疑虑,解释道:“要想让他们真正出力,尤其是出力去开垦那片需要手艺和经验的水田,就必须给予相应的信任和地位。周老汉是他们的头人,让他参与,既是安抚,也是观察,更是将他绑上我们的战车。当然,该保密的,一个字也不能透露。”
陆清晏了然,点头应是。
“另外,”瑶草继续道,“从即日起,外营内部口粮供应,进行阶段性调整。表现优异者、技术工匠、护安队员,可适度提高细粮和熏肉的供应比例。”
“普通劳力,维持基本口粮。新来者,在通过核实并签订劳役契约之前,仅提供维持基本生存的稀粥。同时,设立垦荒工分,专门用于水田开垦和水利修复,工分值高于普通劳役,并可兑换更好的食物、工具。”
这是一套她反复思考过后,基于原来更加精细化、更具激励性的手段。
用差异化的待遇和更明确的上升通道,来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,并将最重要的粮食和未来的土地产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陆清晏迅领会,并开始在心中构思具体的执行细则。
第二日上午,哑院主屋内,瑶草主持了这次关键的议事。
赵大牛、李老实、孙二、王老汉等人早已习惯,恭敬地坐在下。
新来的周老汉则显得十分拘谨惶恐,被安排在末座,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。
他偷偷抬眼打量着上那位年轻的面色沉静的主家,心中又是敬畏,又是忐忑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自己一个逃难的老农,竟然能坐在这里,和这些看起来是这群核心人物一起议事?
瑶草没有废话,直接切入主题。
她先让王老汉介绍了东门外水田的情况和巨大潜力,然后提出了初步的垦复计划和垦荒工分制度。
“……故,欲得此粮,必先垦田。垦田需大量人力,尤需精通水田稻作之熟手。”
瑶草的目光落在周老汉身上,“周老丈,你与同来的乡亲中,果真有擅此道者?”
周老汉连忙起身,躬身道:“回主家,小老儿不敢欺瞒。小老儿,还有张老三、李四哥等五六人,确是祖辈种稻。逃难前,家里都有几亩水田伺候。只是……如今这田荒废成这般模样,又没了牛、缺了具,这……”
他面露难色。
“无妨。”
瑶草摆手让他坐下,“有经验便好。工具可以打造,人力可以组织。我且问你,若给你足够人手,你可能带领他们将其中相对完好的三五十亩田,在夏至前整备出来,抢种一季晚稻?”
周老汉闻言心中一震!心中计算了一下,又看了看王老汉等人,一咬牙:“若人手充足,工具凑合,天气合适……应当可以!只是这肥……”
“肥力问题,农事小组会设法解决。”
瑶草转向王老汉,“组织人手,搜集一切可用之肥——草木灰、淤泥、腐叶,乃至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平静无波:“妥善处理过的,无害的人畜粪便。统一沤制。”
王老汉连忙应下。
“至于垦荒的人力,”瑶草看向赵大牛和李老实,“从外营现有劳力中,抽调三分之一,组成垦荒一队,由李老实暂时统领,周老丈及其有经验的同乡为指导,专司东门外水田修复与抢种。”
“护安队负责外围警戒及部分重体力的辅助。外营内部日常劳作及防卫,由赵大牛统领剩余人手负责。”
这个安排,既给了新来的周老汉等人重要的职责和挥空间,又将实际的管理权和武力保障牢牢掌握在“老人”手中。
同时,将李老实调去负责垦荒,也避免了赵大牛在外营内部一家独大,维持了微妙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