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冲进小巷,车轮从一摊积水里碾了过去。
两边屋檐压得很低,几根竹竿横在头顶,上面挂满了衣服。
司机伏低身子,连按两下喇叭,前面几个端着饭碗的人吓得赶紧贴到墙边。
“让让!快让让!”
“赶着投胎啊!”
后面有人开口就骂。
摩托佬根本顾不上回嘴,油门拧到底,从一辆三轮车旁边擦了过去。
三轮车上的空啤酒瓶撞得叮当乱响,差一点全翻下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巷口只剩一块亮光,暂时还没有车灯跟进来。
面包车车身太宽,进不了这种巷子,车上的人却能下来追。
这里离天河客运站不算远,他们熟不熟路,我心里没底。
“前面左拐。”
我拍了拍司机肩膀。
“左边是死路!”
“你不是在这片跑很多年吗?”
从镜子里,摩托佬瞪了我一眼。
“跑很多年也不能穿墙啊!”
“那就右拐,出去以后找人多的街。”
“不是,你到底认不认识路?”
“不认识。”
他让这句话气笑了。
“你坐后面指挥得这么有气势,我还以为你是交警呢。”
“交警不会欠你五十块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嘴上没停,他的车却开得更快。
巷子尽头摆着一个水果摊,摊主正在把几筐橘子往屋里搬。
摩托贴着竹筐过去,后轮碰了一下筐角,几个橘子顿时滚到路中间。
司机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明天赔你!”
摊主抄起一个橘子就砸了过来。
“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!”
没砸中司机,橘子正好落在我怀里。
我顺手接住,剥开塞了一瓣进嘴,酸得牙根紧。
这人说自己在附近跑了很多年,看来确实没吹牛,欠下的人情债都快遍布整条巷子了。
又过了两个弯,摩托前面终于宽了起来。
路口摆着几张早餐桌,煤炉上的铁锅冒着热气,一群人端着碗围在电视前看早间新闻。
司机没往大路开,先钻进修车铺旁边的小道,又从后门绕去了另一条街。
我一直盯着身后,没有人追出来。
可我没让他停。
阿彪不像阿洪,阿洪追人靠腿,急起来只知道往前扑。
阿彪会看路,也会算我能往哪去。
在车站门口,他只站了一会儿,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我坐的摩托。
只要问清这一带的出口,未必找不到这里。
“再往前。”
司机喘了口气。
“还往前?再开可就到沙河了。”
“前面拐去另一条街,我在那里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