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公章还悬着,像一块压不下来的天,章面离林清歌头顶不到半米,偏偏就卡在那儿,仿佛被三个人的喊声和糗事顶住了。
可顶住不代表赢。
档案核心的纸雪在翻,四周的无面人越聚越多,订书机、打孔器、剪刀、空白表格在他们手里像一套套“办公工具”,扑上来就是撕,就是订,就是把脑袋当成文件夹打孔。
徐坤一枪轰开两只无面人,碎纸溅到脸上,他没敢抬手去擦,只能用肩膀硬蹭,蹭得脸生疼,嘴里还得不停喊:“林队你记得吗,你上次抓小偷,把人按在地上问他叫什么名字,那小偷吓得说自己叫‘不知道’!”
林清歌一刀撬开一只打孔器的合页,冷声骂:“别提那次,我回去被投诉写了三千字说明!”
许砚撑着书架喘气,手指透明得像薄玻璃,他强迫自己继续接话:“你写说明前会先把笔帽咬在嘴里,咬到笔帽上全是牙印,你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。”
林清歌还没来得及回怼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提示音。
“叮。”
不是他们的手机铃,也不像系统警报,更像老式电脑完成操作时的确认音。
紧接着,徐坤背包里传来一串震动,像有一堆手机同时抽风。
徐坤骂了一句,扭头想看又忍住,只能用余光扫,声音紧:“我手机自己亮了!”
林清歌眼角一跳:“别看相册!”
“我没看!”徐坤急得快哭,“它自己跳出来了!”
他背包里那台旧手机屏幕亮得刺眼,界面不是相册,是一个冷冰冰的弹窗,黑底白字,像行政通知。
【检测到非法记忆载体,正在执行格式化】
【进度:12%】
下一秒,许砚的通讯器也亮了,屏幕上同样的弹窗,进度条飞快往前走。
林清歌也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震,她没掏出来,但她能清楚听到那种“删除”时的轻微噪音,像无数张照片被撕碎,连同照片里的人一起掉进纸雪。
“它在学。”许砚咬牙,声音哑,“它知道记忆是锚点,就先把外置记忆全清空,把相册当档案删掉。”
徐坤一边后退一边吼:“删照片有什么用,我们脑子里还有!”
许砚的眼神冷得直:“它要的就是下一步。”
话音刚落,空气像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下。
不是温度变了,是“清晰度”变了。
林清歌眼前的书架边缘开始虚,纸雪的纹理变得模糊,无面人的动作像隔了一层毛玻璃,连徐坤的声音都像远了一点,像有人把世界音量调低。
她心里一沉,立刻明白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针对“记忆载体”的第二刀。
第一刀砍手机,砍照片,砍记录。
第二刀砍脑子,砍你记得的细节,砍你说出口的那些糗事,让它们变成一句空泛的“我认识你”,再把这句也盖章抹掉。
空白公章下落的度,忽然又快了一丝。
那丝快得很隐蔽,像你不注意就会以为是自己眨了眼,可林清歌看得清楚,她的脊背瞬间凉。
“继续说!”她吼了一声,嗓子哑,“别停,越细越好,细到别人听了都嫌烦!”
徐坤立刻接:“许砚你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卡住,像喉咙被什么捏住,他愣了愣,脸色瞬间变白:“我……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。”
许砚也怔了一下,皱眉:“你说到我什么。”
徐坤瞳孔乱颤:“我想不起来了,我明明记得你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他用力敲自己太阳穴,像要把记忆敲出来,可敲得再响,脑子里也只有一团雾。
林清歌的心沉到谷底。
记忆开始糊了。
这不是忘,是被抽走。
她低声骂了一句,强迫自己不去想“为什么”,而是立刻补刀:“徐坤,你第一次跟我出勤,进门前你说‘队长我不怕’,结果脚踩到猫砂滑了一下,你脸都绿了!”
徐坤像抓到绳一样猛点头:“对对对!我还说那不是我滑的,是地板不平!”
许砚也强撑着笑了一下,下一秒笑意就僵住,他低头看自己的工牌,名字淡到几乎只剩“许”字的一个钩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,嗓音紧:“它不止删记忆,它还在删我。”
无面人的攻势更凶了,它们不再纠缠刀枪,而是直冲头部,剪刀剪向耳朵,订书机咬向颈侧,空白表格像网一样罩向脸。
林清歌抬臂格挡,手臂被纸边划出一道口子,血刚渗出来就被纸雪吸走,连痛感都被削弱了一点,像连“疼”这种记忆也要被更正。
她突然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