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槐一怔“推到正月?”
“我离京期间,不宜审此案。”陈骤道,“影卫那边也会消停几日。等我从北疆回来,再审不迟。”
周槐思索片刻,点头。
岳斌道“漕运账目那边,八万七千石的流向,臣已查到西河商号这条线。西河商号闭店后,铺面盘给了本地粮商,粮商去年又盘给了云州同知的远亲……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陈骤道。
岳斌愣住。
“八万七千石去哪了,我知道。”陈骤道,“方烈练兵三年,三千二百人吃用,加上马料、器械、军饷,这笔账对得上。”
他顿了顿“我现在要知道的是,先帝为什么让方烈练这三千人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炭火噼啪一声响,爆起几点火星。
“王爷,”周槐轻声道,“您怀疑,先帝早就料到晋王会反?”
陈骤没答。
他看着窗外。
雪还在下,院中那株梅树的枝条被压弯了些许。陈宁不知从哪寻了根红绳,蹲在树下把压得最重的枝条轻轻绑到竹竿上。
“也许不是晋王。”他道。
周槐和岳斌对视一眼。
老猫低着头,像是没听见。
腊月廿四,格勒河。
方烈站在哨楼上,看疾风骑的游哨撤到十里外。
他看了很久,走下哨楼。
中军大帐里,几个老营头目已经等着了。
“将军,”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道,“北疆军退后五里,是不是要撤围?”
“不是撤围。”方烈坐下,“是给我腾地方。”
“腾地方?”
方烈没解释。他问“粮食还能撑多久?”
“省着吃,四十天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方烈道,“传令各营,正月初一起,每人每日口粮加回原额。”
老兵一怔“加回去?可是粮……”
“四十天够了。”方烈重复道,“他腊月底启程,正月初到阴山,正月十五前后到格勒河。我等他。”
“他?”络腮胡子问,“陈骤?”
方烈没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青玉,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“三年前,”他低声道,“先帝说,会有人持另一半玉来找我。”
帐中无人接话。
他把玉收起来,起身走出大帐。
营地里,士兵们正在扫雪。腊月廿四扫尘,是汉人的习俗。有几个草原出身的年轻人不懂,老兵一边扫一边教“扫走晦气,迎新年。”
“新年会有仗打吗?”
“有也不怕。”老兵道,“将军带着咱们呢。”
方烈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步。
他走到营地东南角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下,在那座无碑的土坟前站定。
“快过年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回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风吹过,枯枝轻响。
他转身,走回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