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三年十一月初三,雪停了,但天更冷。
镇国王府前院里,陈安踩着积雪“咯吱咯吱”地跑,小脸红扑扑的。白玉堂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右臂还吊着,但步伐稳健。
“白师父,雪为什么要化呀?”陈安蹲下戳着开始融化的雪堆。
“因为天晴了,太阳出来,雪就化了。”白玉堂也在他旁边蹲下,用左手捏了个小雪球,“就像冬天会过去,春天会来。”
陈安学着他的样子捏雪球,但小手冻得通红。白玉堂握住他的手“冷了就进屋。”
“不冷!”陈安倔强,但声音已经颤了。
苏婉从回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陈安的小棉袄“安儿,进屋。着凉了又要喝苦药。”
陈安这才不情愿地被牵走。
白玉堂起身,看向书房方向。王爷今天一早就进了书房,到现在没出来。
书房里,陈骤面前摊着三封信。
第一封是耿石从广州来的加急——只比普通的驿马慢一点,但也走了四天。信里说,陈四海确有其人,广州商人,主要做南洋贸易。但去年九月,陈四海的商船在安南附近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家人报过官,官府记录在案。
一个失踪一年的人,怎么可能给暹罗使者提供“证据”?
第二封是冯一刀的密报查到了那个给暹罗使者提供“证据”的中间人——是个在京城混迹的暹罗商人,叫巴颂。但巴颂三天前突然暴毙在家中,死因是“心悸”。老猫派人验过,脖颈有淤痕,和张三、七指书生一样的手法。
第三封是老猫的盯了王哲、刘焕几天,现他们暗中在查漕运总督赵德昌的旧部。特别是赵德昌的一个师爷,姓吴,在赵德昌下狱后就辞官回乡了。王哲派人去追,但晚了一步——吴师爷在回乡路上“坠崖身亡”。
又是灭口。
陈骤放下信,揉了揉眉心。
影卫在清理线索。从七指书生到张三,从巴颂到吴师爷,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人,都在消失。
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?
“王爷,”栓子推门进来,“胡茬将军来了,说今日启程回北疆,来辞行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胡茬还是一身戎装,背了个简单的行囊。进门抱拳“王爷,末将这就走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陈骤起身,从书案下取出两坛酒,“带给韩迁。告诉他,北疆安稳,就是大功。”
胡茬接过酒,咧嘴笑“王爷放心,韩总督那边,末将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“王爷,京城这边……不太平吧?末将虽然粗人,但也看得出来。需要末将留下来吗?”
“不用。”陈骤拍拍他肩膀,“北疆更需要你。李顺一个人带疾风骑忙不过来,你去帮帮他。”
“是!”
胡茬又行一礼,转身大步离开。
“王爷,”栓子又进来,“周魁和岳斌来了,说漕运的账查出了眉目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周槐和岳斌一前一后进来,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周槐右手还缠着布,但左手拿着的账册沉甸甸的。
“王爷,”周槐把账册放在书案上,“武定元年到三年,漕粮账面和实际入库,总共差了八万七千石。不是五万,是八万七千。”
陈骤眼神一凝“这么多?”
“而且,”岳斌接话,“这些粮食的流向,我们追查了一部分。其中三万石运往了浪岗山——这个梁永的账本上有记录。但剩下的五万七千石……去向不明。”
“一点线索都没有?”
“有。”周槐翻开账册最后一页,“我们现,这些粮食的转运记录里,多次出现同一个地名云州。”
“云州?”陈骤皱眉。云州在西北,与草原接壤,不是什么产粮地,也不在漕运线上。
“云州有个官仓,叫‘定边仓’。”岳斌道,“按制,定边仓该储备军粮,供边军使用。但我们查了兵部记录,武定元年到三年,定边仓从未向边军放过粮食。反而……一直在接收漕粮。”
“接收了多少?”
“账面记录是两万石。”周槐道,“但实际运抵云州的漕粮船队,规模远两万石所需。我们算了算,至少能运五万石。”
陈骤沉默。五万石粮食,运到云州,进了定边仓,然后……消失了?
“谁管的定边仓?”
“云州知府,刘兆安。”岳斌道,“晋王的门生。晋王案后,刘兆安已经下狱了。”
“审了吗?”
“审了。”周槐摇头,“但刘兆安一问三不知,说定边仓的账目都是师爷管的。那个师爷……在刘兆安下狱当天,就自尽了。”
又是死无对证。
陈骤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融化的雪。
云州、定边仓、五万石粮食……
这些粮食去哪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