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道可通,但很危险。”白玉堂爬上小艇,脱下水靠,“里面水温高,硫磺味浓,待久了会中毒。而且岔路多,容易迷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有办法。”白玉堂从皮囊里掏出炭笔和油纸,快画出刚才探得的水道图,“这里是主入口,向前三十丈到岔路口,右路通往废弃工坊,前路通往生活区水池。生活区有守卫,但不多。十月十五那夜,咱们分两路一路从右路潜入,在废弃工坊埋伏;一路从前路潜入,从生活区杀出,前后夹击。”
他顿了顿“但必须战决。从入水到出水,不能过两刻钟。过时间,就算没被守卫现,也会被硫磺毒气熏倒。”
众人神色凝重。两刻钟,要潜入、杀人、放火、撤离,时间太紧了。
“能做到吗?”白玉堂环视六人。
刘三水咧嘴“够用了。咱们又不打算跟他们摆开阵势打,偷袭嘛,讲究的就是快狠准。”
“对!”余江年轻气盛,“两刻钟,够杀个来回!”
白玉堂点头“好。回去后,按这个路线,每天模拟训练。我要你们闭着眼睛都能游进去,闭着眼睛都能游出来。”
小艇调头,朝着集结海湾方向划去。
天色渐亮。浪岗山那狰狞的轮廓,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。
同一日辰时,安庆,知府衙门。
赵破虏坐在原本属于周知府的公案后,面前摊开三份名单。一份是浙江水师将领名录,用朱笔圈出三个名字;一份是江南各大商号东家名录,圈出七家;一份是南直隶州县官员名录,圈出十一人。
冯一刀站在堂下,身后站着二十名精悍的绿营兵,个个腰佩长刀,背挎劲弓。
“都查清楚了?”赵破虏抬头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冯一刀抱拳,“浙江水师副将马彪、参将孙胜、千总李贵,这三人都收过晋王的钱,家里藏着晋王府的密信。七家商号里,五家是晋王的产业,两家是前朝遗老的产业,都在暗中给浪岗山输送物资。十一个官员,有九个是晋王举荐的,两个是曹德海安排的。”
赵破虏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“先从商号下手。这些商人胆子小,好撬开嘴。拿到口供,再动官员。最后……动水师那三个。”
“为何最后动水师?”冯一刀不解,“他们最危险,万一狗急跳墙……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最后动。”赵破虏冷笑,“动了商号和官员,消息传出去,那三个将领肯定会慌。人一慌,就会露出马脚。到时候咱们以钦差名义召他们来安庆‘议事’,来了就扣下,不来就以抗命论处,兵捉拿。”
冯一刀恍然大悟“还是老赵你狠。”
“不是狠,是必须。”赵破虏站起身,走到堂前,“将军在海上拼命,咱们在陆上不能出半点差错。这些钉子不拔干净,万一战事吃紧,他们在背后捅刀子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他看向堂外。秋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,青石板路湿滑反光。
“动手吧。记住,抓人要快,口供要实。谁敢反抗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冯一刀带着二十名绿营兵转身离去。脚步声在雨巷里渐行渐远。
赵破虏重新坐回公案后,摊开纸,提笔给陈骤写信。
他要让将军知道,陆上的事,有他们在。
午时,荒岛岩缝。
熊霸着高烧,左腿伤口已经溃烂流脓,散出一股腐臭味。他靠在岩壁上,嘴唇干裂,眼前阵阵黑。
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了。昨天夜里,他们试图摸到海边抢船,结果被巡夜的喽啰现,又是一场恶战。王小石为了掩护他,被一刀捅穿肚子,临死前还抱着敌人的腿,让他快跑。
“都尉……”一个老兵递过半壶水,“您喝点。”
熊霸接过,只抿了一小口,又递回去“你们分。”
“都尉,咱们……还等吗?”另一个年轻水兵声音颤,“粮食没了,水也没了,您这伤……”
熊霸睁开眼,看向岩缝外。雨停了,阳光刺眼。
“不等了。”他咬牙,“今晚,最后一搏。”
“怎么搏?”
熊霸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三号船上的信号烟花,用油布包着,还没受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