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,”少年天子声音艰涩,“四皇叔他……真的……”
“密报上写得清楚。”太后放下密报,闭上眼,“哀家这个好叔叔,藏得可真深啊。”
她想起很多往事。先帝在时,四王爷就是个闲散王爷,爱读书,爱字画,待人温和,从不参与政事。先帝驾崩,她扶幼子登基,四王爷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宗室长辈,还多次在朝堂上为她说话。
原来,所有的恭顺、所有的淡泊,都是伪装。
“皇上,”太后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冰寒,“你怎么看?”
小皇帝沉默良久,才道“四皇叔勾结前朝余孽、蓄养水贼、私通倭寇、意图谋反……罪证确凿,按律当诛九族。”
“但他姓陈。”太后盯着儿子,“是你的亲叔叔,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。诛他的九族,就连你自己也诛进去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小皇帝迟疑。
“所以不能明着来。”太后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宫墙外渐暗的天色,“曹德海可以动,江南那些世家可以动,甚至梁永那些前朝余孽都可以明正典刑。但四王爷……他必须‘病逝’。”
她转身,目光如刀“突恶疾,药石罔效,谥号‘忠靖’——这是他最好的结局。也是给天下宗室,留的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小皇帝明白了。不能公开审判亲王谋反,那会动摇皇室威信。只能让他“自然死亡”,死后还要给个美谥,把脏事烂在棺材里。
“那江南那边……”他问。
“给陈骤去密旨。”太后一字一顿,“告诉他,浪岗山,必须打下来。梁永,必须死。十月十五那天,所有到场的外邦使臣,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。这件事,要做得干净,做得狠,让南洋那些小国、让倭国,再也不敢打中原的主意。”
“那四皇叔在江南的势力……”
“让陈骤放手去铲。”太后冷笑,“该杀的杀,该抄的抄。至于四王爷本人……哀家亲自处理。”
小皇帝看着母亲。这一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,这个垂帘听政三年、总是温和端庄的母后,骨子里流着和先帝一样的血——杀伐决断,从不手软。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他起身,深深一揖,“一切听母后安排。”
太后点点头,待小皇帝退下后,重新拿起那份密报。烛火下,她的手指抚过“四王爷”三个字,指甲几乎掐进纸里。
“好一个忠靖亲王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就让你,好好‘忠靖’一回。”
窗外的夜幕,彻底降临了。
十月初六,辰时,杭州。
陈骤同时收到了来自安庆和京城的两封密报。
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,才把这两份情报彻底消化。当放下最后一页纸时,窗外已经日上三竿,阳光刺眼。
郑彪、哈桑、郑芝龙等人肃立在一旁,等待命令。
“王爷,”郑彪忍不住问,“咱们还按原计划,三艘船夜探浪岗山吗?”
陈骤沉默片刻,摇头“计划变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海图前,手指点在浪岗山上“三天后,不是夜探。是强攻。”
众人一惊。
“但咱们的船还没修好,人手也不够……”郑芝龙急道。
“等不及了。”陈骤转身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,“十月十五,梁永要在浪岗山会盟外邦使臣,四王爷要给他送委任状。如果我们等到那时候,他就不是水贼头子,而是‘讨逆大将军’,是海外梁国的皇帝,是诸国联盟的共主。”
他扫视众人“这一仗,不能再拖。必须在十月十五之前,打掉浪岗山,擒杀梁永,摧毁他所有的盟约和计划。”
“可熊都尉还在他们手里……”郑彪低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骤声音低沉,“所以这一仗,既要攻下山寨,也要救出人。很难,但必须做到。”
他看向哈桑“炮架加固,还需要多久?”
哈桑咬牙“给末将两天,不,一天一夜!末将带人连夜干,把所有能用的炮全部加固一遍!”
“好。”陈骤点头,“郑提督,你从福建水师、广东水师所有还能航行的船里,再挑出五艘状态最好的,补充到突击船队。我们不需要它们作战,只需要它们装样子——八艘船,比三艘船,更能吸引敌人注意力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郑彪,你去联络沙老七。”陈骤继续部署,“让他所有能出海的船,十月初八子时,在浪岗山以东三十里海域集结。不需要他们参战,只要他们在那里出现,制造动静,牵制梁永的一部分兵力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陈骤最后道,“给赵破虏大牛冯一刀传令,让他们从安庆守备营抽调两百精锐,扮作商队,走陆路急行军到宁波。十月初九之前必须赶到,随时待命——如果海战不利,我们需要一支能在陆上接应的奇兵。”
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也感受到了陈骤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这一仗,不再是一次试探,不再是一次骚扰。
这是决战的前奏,是你死我活的搏杀。
待众人领命而去,陈骤独自留在船长室。他从怀中取出苏婉的信,又看了一遍,然后小心收好。
又取出那枚“永和通宝”的铜钱,握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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