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开第二封信。这是白玉堂从江湖上收集来的零碎情报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匆写就
“虎跑山庄庄主三日前携家眷离杭,去向不明。雷峰堂昨夜遭火,账房焚毁,疑为自焚灭迹。南屏拳社社主……于今晨被现溺毙家中,官府已定案为‘失足’,然其颈有勒痕。”
陈骤瞳孔一缩。
三家与周家勾结的江湖势力,一家失踪,一家毁账,一家“被自杀”。
这不是巧合。
有人在清扫痕迹,而且动作很快,很干净。
是海龙王?还是……藏在更深处的某只手?
“瘦猴!”他唤道。
瘦猴从门外闪进来“将军。”
“你亲自去查三件事。”陈骤语很快,“第一,周家被抄那夜,有没有重要账册或书信遗漏。第二,江南官场上,还有谁跟这三家江湖势力来往密切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去查查曹德海。”
“曹公公?”瘦猴一愣,“他不是在京城吗?”
“太后提醒过我,此人与杭州周家有关。”陈骤声音转冷,“周家倒了,他会不会有动作?查他在江南有没有耳目、产业,或者……亲戚。”
“明白!”
瘦猴领命而去。
陈骤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雨水顺着瓦檐流下,在石阶上溅起朵朵水花。
江南这潭水,比他想的还要深。
表面上是水贼、倭寇、贪官、江湖势力的纠葛。但往下挖,会不会挖出更可怕的东西?
晋王余孽?还是……朝中某位大人物?
他想起离京前,太后那双忧虑的眼睛。她没明说,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南之事,牵扯甚广,务必小心。
当时他以为只是寻常的贪腐案。
现在看来,这案子底下,恐怕埋着能动摇国本的东西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士,穿着青布长衫,面容清癯。这是周槐从吏部调来协助查案的幕僚,姓杜,是个老刑名,精于钱粮账目。
“杜先生,”陈骤转身,“有事?”
杜先生行了一礼,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“王爷,下官这几日重新核对了周家抄出的账目,现一处蹊跷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家与海龙王的军械交易,账上记的是‘弓弩五千套,皮甲三千副,刀枪一万柄’。但下官按入库记录、出货记录、银钱往来三账对核,现……”杜先生压低声音,“实际数量,至少多三成。”
陈骤眼神一凝“多出来的三成,去哪了?”
“账上没有。”杜先生摇头,“但下官查了周家近三年的船只调度记录,现他们每月固定有三艘船,从杭州出,走海路南下。目的地不是福建、广东,而是……绕开所有港口,直航外海。”
“外海?南洋?”
“不像。”杜先生展开一张海图,“下官请教过老船工,这三艘船的航线,是贴着海岸线南下,到福建外海后转向东南,消失在茫茫大海中。那个方向……没有已知的大岛,只有一些零星小礁。”
陈骤盯着海图上那条用朱笔标出的航线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船回来时,载什么?”
“空船。”杜先生道,“每次都空船而回。但吃水线显示,去时重,回时轻。”
去时重,回时轻。
运出去的是军械,运回来的……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