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既知如此,为何不早做处置?”
小皇帝苦笑“王叔,朝中过半官员出自江南,军饷粮草多赖江南供给。牵一而动全身啊。若非此次赈灾银被劫,朕还找不到由头动手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陈骤“王叔,此去若查明真相,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若有反抗……可调兵镇压。朕已密令长江水师提督,听你调遣。”
“陛下,”陈骤看着他,“若查到最后,牵连过广,甚至……牵连到朝中重臣呢?”
小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道“那也要查。江山社稷,重于一切。”
陈骤深深一揖“臣,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八月二十,镇国王府。
苏婉正给陈骤收拾行装。这次不是盔甲战袍,是文士常服、便装短打,还有几套绸缎长衫——到了江南,得入乡随俗。
“婉儿,”陈骤从背后抱住她,“这次去,短则一月,长则三月。你在京城,要小心。”
苏婉转身,把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怀里“这是孙先生给的,说能辟邪。骤哥,江南水乡,不比北地干燥,你有旧伤,注意防潮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”苏婉眼圈红了,“若事不可为……就回来。咱们不做这个王爷了,去江南隐居,好不好?”
陈骤握紧她的手“好。等我回来。”
这话他说过多次,但这一次,格外认真。
正说着,陈安、陈宁跑进来。两个小家伙如今三岁多,跑得摇摇晃晃。
“爹爹!”陈安扑过来,“你要去打坏人吗?”
陈骤抱起他“嗯,爹爹去打坏人。安儿在家要听娘的话,好好学武。”
“我也要学武!”陈宁仰着小脸。
“宁儿学医。”陈骤摸摸女儿的头,“等爹爹回来,给宁儿带江南的糖人。”
“说话算话!”
“算话。”
一家四口相拥片刻,门外传来栓子的声音“王爷,该出了。”
陈骤放下孩子,最后看了苏婉一眼,转身出门。
府门外,大牛已整装待。他穿着三品武官袍服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一百禁军,倒真有几分钦差架势。
“骤哥,”大牛低声道,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叫老爷。”陈骤翻身上马,“从现在起,你是钦差赵大人,我是你的师爷陈先生。”
大牛咧嘴“这……这多别扭。”
“别扭也得忍着。”陈骤一夹马腹,“出!”
车队缓缓驶出京城。陈骤回头望了一眼镇国王府,府门口,苏婉牵着两个孩子,久久伫立。
这一次南下,不知能否平安归来。
但有些事,必须去做。
八月廿五,安庆府。
长江边的一处客栈里,冯一刀已先到三日。他扮作贩茶商人,包下整个后院。
陈骤和大牛抵达时,冯一刀正对着地图沉思。
“将军,”他指着地图上一处,“劫案就生在这里,安庆段老龙湾。那一带江面宽阔,水流平缓,本是航运要道。劫匪选在那里动手,显然是老手。”
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现场被清理过,但我在下游五里处现一艘沉船。”冯一刀道,“船底被凿穿,船上有打斗痕迹,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递上一枚铁片。陈骤接过细看,是箭镞碎片,上面有细微的纹路。
“这纹路……不是中原的样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