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三年六月十五,大军行至呼罗珊木鹿城。
这是东归途中第一座大城,原大食国东部重镇,如今已悬挂大晋旗帜。新任城主是窦通委任的降将,原大食国呼罗珊总督副手,名叫阿里·萨曼,四十来岁,会说些汉话。
“卑职恭迎镇国公!”阿里率城中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,礼仪周到,但眼神闪烁。
陈骤下马,看了眼城门口新挂的匾额——“安西都护府木鹿卫”。字是新刻的,漆还没干透。
“城内情况如何?”陈骤边走边问。
“托国公洪福,一切安好。”阿里躬着身子,“就是……就是前几日有些商队闹事,说咱们扣了他们的货物。”
“为什么扣?”
阿里支吾“是……是窦都护的命令,说大食国时期的走私货物一律充公。可那些商队说,货物是战前就买的,有文书……”
陈骤停步,看向身后随行的耿石“耿石,这事你去办。查清楚货物来源,若是正当贸易,还。若是走私……按大晋律处置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耿石领命,带着两个通译去了。
阿里额头冒汗“国公明鉴,卑职也是依令行事……”
“依令行事没错,但要分清轻重。”陈骤道,“西域新附,商路初通,这时候该鼓励贸易,不是设卡刁难。传令下去过往商队,查验清楚即可放行,不得无故扣押货物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阿里连声应诺。
当晚在城主府用饭,饭菜丰盛——烤全羊、手抓饭、蜜饯果干,还有西域葡萄酒。陪坐的除了阿里,还有几个本地贵族。
席间,一个白老者起身敬酒“国公,老朽是木鹿商会会长。敢问国公,今后西域商税……如何收取?”
陈骤放下酒杯“按大晋律,三十税一。不过头三年减半,十五税一。另外,大晋商队来西域贸易,同等税率。”
老者大喜“谢国公恩典!如此,商路必能复兴!”
另一个贵族小心问道“那……土地呢?大食国时期,王室和总督占了大半良田,现在这些地……”
“充公。”陈骤道,“但会重新分配。原耕户优先承租,租税四成。三年后,可按市价购买。”
这比大食国时期的六成租税低了许多,在座贵族虽有些土地利益受损,但总体还能接受。
宴罢,陈骤回到住处。瘦猴已等在房中。
“将军,查清楚了。”瘦猴低声道,“那个阿里不老实。窦通走时留了三万石军粮在木鹿,他私下卖了两千石给商人,中饱私囊。”
陈骤皱眉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我找到了买粮的商人,还有阿里亲笔写的条子。”瘦猴从怀中掏出几张纸,“另外,他还在城里强征了五百民夫,说是修城墙,其实是给他自家庄园干活。”
陈骤接过纸条看了看,冷笑“刚归附就敢伸手……明天一早,当众拿下。你去找耿石,让他拟个告示阿里贪赃枉法,按律斩。家产充公,一半补偿被征民夫,一半充作军费。”
“那城主谁当?”
“从本地官吏中选个清白的。”陈骤道,“告诉窦通,以后委任官员,必须仔细核查。”
“是!”
六月二十,大军抵达葱岭山口。
这里是西域与中原的分界,山口两侧雪山皑皑,中间一条狭窄通道。当年西征时大军从此过,如今归来,已是凯旋之师。
山口建了座简易关城,守将是王二狗留下的一个校尉,姓刘。
“国公!”刘校尉率兵出迎,“过了山口就是疏勒了!疏勒王已备好粮草,等候多日!”
陈骤点头“弟兄们辛苦了。这边情况如何?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刘校尉道,“就是前几日抓了十几个探子,看装束像是大食国残兵,但审问后说是北面草原部落派来的。”
“草原部落?”陈骤皱眉,“哪个部落?”
“浑邪、慕容都有。”刘校尉道,“他们听说大食国灭了,想趁机西进,抢些地盘。”
陈骤冷笑“告诉疏勒王,让他派兵去北面边境巡哨。若现草原部落越境,不必请示,直接打回去。另外,传信给韩迁加强北疆防务,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。”
“是!”
当晚在关城休息。夜里风大,吹得帐篷哗哗响。陈骤睡不着,披衣出帐。
山口夜风寒冽,星空却格外清晰。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木头端来热汤“将军,喝点暖暖。”
陈骤接过,看着汤里漂着的几片肉干。
两人沉默片刻。
木头忽然低声道“将军,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这次回去……怕是没那么太平。”木头道,“我听说,朝里有些人说将军功高震主,该削兵权了。小皇帝也大了,想亲政……”
陈骤喝口汤,淡淡道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将军……”
“该交的兵权,我会交。”陈骤道,“但火器营不能交。那是大晋的命脉,交给别人,我不放心。”
“可要是皇上非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