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六,焉耆城外三十里,大晋军营。
清晨的戈壁寒气刺骨,孙文裹着厚皮袄,正带人检查火器营的装备。几个工匠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用油布擦拭火铳铳管。
“沙漠里风沙太大,”孙文对身边的队正说,“每打完一仗,必须立刻清理。沙粒积在铳管里,下一就可能炸膛。”
那队正是个年轻汉子,脸上有火器营特有的煤灰印记“孙大人,这沙漠啥时候是个头啊?弟兄们天天吃沙子,好些人鼻子都出血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孙文指了指西面,“往西还有千里戈壁。不过只要拿下焉耆,后面就有绿洲了。”
这时陈骤巡营过来,孙文连忙行礼。陈骤摆摆手,蹲下看工匠清理火铳“弹药还够吗?”
“够。”孙文道,“每人还有三十左右。不过将军,若是长期围城,这点弹药恐怕不够消耗。火器营最好省着用。”
陈骤点头“所以咱们不断水。焉耆城的水源来自城外那条小河,上游我已经派人去截断了。城里有五万人,没水撑不过十天。”
正说着,瘦猴派回来的斥候到了。
那斥候满脸沙尘,嘴唇干裂,一进军营就先灌了半囊水,才喘着气道“将军……瘦猴将军命小人回报胡茬将军的粮队离此还有两日路程,李顺将军的骑兵已与之汇合。但……大食国那五万截粮军已在前方八十里处设伏,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断咱们粮道。”
陈骤眉头一皱“八十里……胡茬他们知道吗?”
“瘦猴将军已派人去报信了。不过胡茬将军说,粮队不能停,一停就容易被围。他们打算硬闯过去。”
“硬闯?”孙文惊呼,“一万对五万,怎么闯?”
陈骤沉默片刻,对那斥候道“你回去告诉瘦猴,让他带斥候营在前面探路,专找易守难攻的地形。告诉胡茬、李顺不要硬拼,以护送粮车为主。若遇敌,就据险而守,等援军。”
“援军?”斥候一愣,“咱们哪还有援军?”
陈骤没回答,转身回大帐。孙文连忙跟上。
大帐里,耿石正在整理西域各国的情报文书。见陈骤进来,他起身道“将军,龟兹、疏勒、于阗三国已明确表示愿归附。但车师、鄯善还在观望,尤其是鄯善王,他女儿嫁给了大食国一个总督,态度暧昧。”
“鄯善……”陈骤看着地图,“在焉耆西南,位置不重要。先不管他。车师呢?”
“车师王胆小,说只要大晋能拿下焉耆,他就归附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着。”陈骤在地图上点了点,“咱们现在的重点是两处一是焉耆,二是粮道。焉耆围城需要时间,粮道更是命脉。窦通那边有消息吗?”
耿石摇头“阳关距此四百里,信使往返至少要四天。不过按计划,窦将军这几日就该出击了。”
陈骤走到帐外,望向东方。晨光渐起,戈壁上一片苍黄。
粮道绝不能断。
他叫来传令兵“传令王二狗从高昌守军中抽五千人,由他亲自率领,东进接应粮队。告诉他,不惜代价,也要保住粮草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陈骤补充,“让孙文从火器营调五百人,随王二狗一起去。沙漠野战,火器能派上用场。”
命令传出,军营立刻忙碌起来。
同一时间,戈壁东段。
胡茬抹了把脸上的沙土,眯眼望着前方连绵的沙丘。他身边是五千禁军精锐,个个披甲持矛,护卫着三百辆粮车。粮车上盖着油布,装的全是小麦、粟米,还有少量腌肉和干菜。
李顺的五千骑兵在粮队两侧游弋,马上骑士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老胡,”李顺策马过来,“瘦猴的人说,前方三十里有处隘口,两边是沙山,中间一条道。大食国兵很可能在那里设伏。”
胡茬啐了口沙子“那猴子人呢?”
“带斥候营探路去了,说找到路就信号。”
正说着,东面沙丘上突然升起一股烟——三股,两短一长。
“是瘦猴!”李顺眼睛一亮,“他找到路了!”
“走,去看看!”
两人率亲卫策马赶去。翻过两座沙丘,看见瘦猴正蹲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,面前用沙子堆了个简易的地形图。
瘦猴见他们来,咧嘴一笑,“有好消息。这附近有条古道,是当年通西域时修的,现在被沙埋了,但还能走。绕开前面那个隘口,多走二十里路。”
胡茬蹲下看沙盘“这古道安全吗?”
“我派弟兄探了十里,没现伏兵。”瘦猴道,“而且古道两边地势高,咱们占据制高点,就算遇敌也不怕。”
李顺皱眉“但粮车走古道……会不会太慢?车上装的可是大军一个月的口粮。”
“慢总比送死强。”胡茬拍板,“就走古道。瘦猴,你带路。”
“得令!”
粮队转向,缓缓驶入那条被遗忘的古道。古道确实难行,有些地方被流沙掩埋,需要人力铲开。三百辆粮车,走了整整一天,才前进四十里。
傍晚扎营时,胡茬清点人手,现少了三辆粮车——陷在沙坑里,实在拖不出来,只好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