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,野马滩大捷的详细战报才送到京城。
不是八百里加急,是正常驿递——陈骤特意交代的,不必急,让消息在途中多走几天,让该知道的人都慢慢知道。
即便如此,当战报在朝堂上宣读时,还是引了一场地震。
“……阵斩敌一万八千,俘一万一千,生擒大食国西征元帅阿尔斯兰。我军阵亡两千三百,伤四千余……”
兵部侍郎念到这儿,声音都在抖。
满殿死寂。
然后,炸了。
“全歼三万?!”
“阿尔斯兰被擒?!”
“我军只损两千三?!”
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“太后……此等大捷,当告太庙,祭天地,大赦天下!”
户部侍郎岳斌却皱眉“阵亡将士抚恤、伤员救治、战功封赏……这得多少银子?国库刚有点结余……”
“岳大人此言差矣!”窦通虽在西域,但兵部仍有他的同僚,“将士用命,血染沙场,难道连抚恤都要吝啬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,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“传旨一,野马滩阵亡将士,抚恤加倍,伤者全力救治,有功者重重封赏;二,大赦天下,除十恶不赦者,皆可减刑;三,告祭太庙,普天同庆。”
“太后圣明!”
散朝后,太后单独召见陈骤留在京城的亲信——大牛、胡茬、赵破虏、白玉堂,还有刚升任户部尚书的周槐、工部侍郎李莽。
“镇国公有信来吗?”太后问。
大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“将军说,战报上写的都是真的,但有一事未提——火器营在野马滩用了新战术,效果极好。许多新兵战后呕吐、夜惊,需心理疏导。请朝廷派太医、派文士,去北疆安抚军心。”
太后接过信细看,良久叹息“杀人利器,终究是伤人伤己。准了,让太医院派十名太医,国子监派二十名学子,去北疆劳军、讲学。”
“太后仁德。”
“还有,”太后看向周槐,“抚恤封赏的银子,户部能拿出多少?”
周槐早有准备“回太后,去岁国库结余六十万两,今年开海关税预计能收二百万两。抚恤封赏约需八十万两,尚可负担。但将军在信中说,接下来要征西域、建海军……那才是吞金兽。”
“该花的就得花。”太后道,“镇国公不是说了吗?用大食国的银子,打大食国的兵。开海关税,一分都不许挪作他用,全部充作军费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众人退下后,太后独坐殿中,看着陈骤的信。信末有一行小字“婉儿与孩子们安好?宁儿身体可有好转?此间事了,当回京一趟。骤。”
她提笔回信“婉儿与孩子们皆安,宁儿新换药方后已能下地行走,勿念。京城有吾,北疆有你,天下可定。盼归。”
写罢,用火漆封好,交给贴身女官“八百里加急,送北疆。”
五月初十,镇国公府。
苏婉正在给陈宁喂药。新换的药方加了天山雪莲,药性温和,但见效慢。小丫头喝了半个月,脸色才有些红润。
“娘,苦。”陈宁皱着小鼻子。
“良药苦口。”苏婉耐心道,“宁儿乖,喝了药,爹爹回来带你去骑马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陈宁这才捏着鼻子喝下去。喝完药,她忽然问“娘,爹爹是不是在打很厉害的坏人?”
苏婉手一颤,药碗差点摔了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栓子叔说的。”陈宁眨着大眼睛,“他说爹爹在北疆,把大食国的坏人都打跑了。”
苏婉沉默片刻,把女儿搂进怀里“是啊,爹爹在打坏人。等打完了,就回来了。”
“那爹爹会受伤吗?”
“不会的。”苏婉声音很轻,不知是说给女儿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“爹爹很厉害,不会受伤的。”
正说着,陈安举着木剑冲进来“娘!白玉堂师父今天教我新剑法了!你看——”
小家伙比划了几下,有模有样。苏婉笑着夸了几句,心里却愁——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爹,将来怕是也要上战场。
这时,栓子匆匆进来,脸色古怪“夫人,鸿胪寺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阿拔斯今天游览军器监回来,突然吐血昏迷。”栓子压低声音,“太医诊治,说是急火攻心。但老猫的人现……他是装的。”
苏婉皱眉“装病?为什么?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栓子道,“但耿大人说,阿拔斯在军器监时,盯着那些‘老旧火铳’看了很久,还问了工匠几个问题——都是关于射、装填时间的。回来后就‘病’了。”
苏婉懂了“他看出那是假工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