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一刀掏出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“砖窑在听雪园东二十里,确实废弃多年。但最近有人活动——周围的脚印是新的,窑洞里还现了火堆灰烬,最多三天前有人待过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“我安排了二十个斥候,分五组埋伏在周围。东西南北四个方向,还有窑洞顶上,都有人。只要他们来,一个跑不了。”
陈骤仔细看地图“晋王那边呢?”
“老猫还在盯。”冯一刀说,“听雪园今天很安静,只进出了三辆马车,都是运菜的。但有个细节——晋王的车夫换了,换成个生面孔,右手虎口有老茧,是常年握刀的手。”
“护卫?”
“应该是。”冯一刀说,“而且不止一个。我远远看了一眼,园子里巡逻的护院,脚步沉稳,眼神锐利,都不是普通家丁。”
陈骤点头。晋王果然在准备。
“三日后酉时……”他计算着时间,“还有两天。冯一刀,你带斥候营的人继续盯,但别打草惊蛇。老猫那边,让他查查晋王最近跟谁接触过。”
“明白。”
冯一刀退下。陈骤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栓子轻手轻脚收拾碗筷,正要出去,陈骤突然开口“栓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……我这么做,对吗?”
栓子一愣“将军指的是……”
“肃清朝堂,杀人,抓人。”陈骤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,“我知道他们是贪官,是该死。但他们的家人呢?那些老母亲,那些孩子……今天早上,又有个老太太跪在府门外,说她儿子是冤枉的。”
栓子放下碗筷,认真想了想“将军,我在北疆时,见过很多事。有一次打浑邪部,咱们抓了个俘虏,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。他说他爹战死了,娘病死了,他加入浑邪部,只是为了有口饭吃。”
陈骤看着他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韩长史把他放了,还给了一袋干粮。”栓子说,“那孩子走的时候哭了,说以后再也不打仗了。可三个月后,野狐岭决战,我又看见他了——他死在冲锋的路上,手里还握着咱们给的干粮袋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“将军,这世道就是这样。”栓子声音很低,“好人坏人不那么清楚。贪官可能是好父亲,俘虏可能是好儿子。但咱们要做事,就得有取舍。您肃清朝堂,杀贪官,是为了让天下少些饿死的百姓。那些贪官的家人可怜,但天下百姓更可怜。”
陈骤良久不语。
“你去吧。”最后他说,“我想静静。”
栓子行礼退下,轻轻关上门。
陈骤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。京城这场雪,下得温柔,不像北疆的雪,铺天盖地,能把人埋了。
可他宁愿在北疆,跟弟兄们在风雪里厮杀,也不愿在这温柔乡里,跟看不见的敌人斗。
但回不去了。
从他踏入京城那一刻起,就回不去了。
皇宫,慈宁宫。
太后坐在暖阁里,手里拿着一本佛经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窗外飘雪,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了几朵花,红得刺眼。
“太后。”贴身宫女翠云进来,“镇国公府送来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些补品,还有……”翠云犹豫,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太后接过信。信封很普通,没署名。拆开看,只有一行字
“宫中恐有变,慎饮食,少出门。陈骤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撕碎,扔进炭盆里。纸片遇火,蜷缩,变黑,化成灰。
“翠云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本宫的饮食,你亲自试毒。”太后声音平静,“还有,告诉小厨房,所有食材从宫外买,不要用内务府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太后想了想,“去把哀家那支凤钗拿来。”
翠云一愣“太后要戴?”
“不。”太后说,“你拿去,悄悄送到镇国公府,交给栓总管。就说……哀家谢他提醒。”
翠云明白了,躬身退下。
太后独自坐在暖阁里,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。她今年二十五岁,入宫八年,从才人到皇后再到太后,见过的阴谋比吃的饭还多。
她知道陈骤这封信的意思——宫里有人要对她和小皇帝下手。可能是晋王,可能是卢党余孽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。
但她不怕。
八年宫闱,她早就学会了怎么在刀尖上走路。现在有了陈骤这个外援,她更有底气。
只是……这个男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杀伐果断,却会关心她和小皇帝的安危。手握大权,却住在简朴的英国公府,吃穿用度跟普通官员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