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窦通的埋伏地——南面两里外的一处土坡。坡上长满灌木,坡后就是黑水河。两千人藏在坡后,一旦‘狼主’的骑兵冲过滩头,他们就从坡后杀出,堵住退路。
窦通正蹲在坡顶,观察滩头。见陈骤来“将军,这位置好,能看清整个滩头。‘狼主’要是来,从哪个方向冲,咱们都能看见。”
“秃贺那边呢?”
“慕容部一千骑在滩头两侧游弋,说是演练,实则是警戒。”窦通说,“瘦猴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陈骤说,“不过老猫说,他已经接近乌力罕了。再等两天,应该有进展。”
窦通点点头,鹰嘴滩在秋阳下安静得像个普通的草场,谁也看不出,这里已经布下了五千多人的埋伏。
同一时刻,白狼部。
瘦猴正在陪乌力罕喝酒。酒是中原的高粱酒,是瘦猴“特意”从平皋带来的,说是孝敬少爷。乌力罕喝得高兴,话也多了。
“侯老弟,”他大着舌头,“你……你这个人,实在。不像那些汉商,就知道骗钱。”
“少爷过奖。”瘦猴给他倒酒,“小的在草原上混,全靠朋友照应。少爷看得起小的,是小的福分。”
乌力罕又灌了一口酒,忽然压低声音“老弟,我跟你说个事……你别往外传。”
“少爷放心,小的嘴严。”
“我阿爸……乌维,他老了。”乌力罕说,“胆子小了。‘狼主’派人来,许我们四成战利品,他不敢要。陈骤派人来,给些锅碗瓢盆,他就动心。哼,没出息。”
瘦猴心里一动,但脸上不动声色“那少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谁强跟谁。”乌力罕说,“‘狼主’有八千铁骑,还有雇佣兵。陈骤有什么?五万人,分散在几百里防线上,真正能打的也就一两万。这次演武,他最多带五千人。‘狼主’要是趁演武时南下,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嘿嘿。”
“少爷英明。”瘦猴说,“不过……‘狼主’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乌力罕神秘地说,“我收到消息了,九月十五,他准来。到时候,我带你去看看,看看‘天狼神之子’的骑兵,是怎么冲垮晋军的。”
瘦猴心里一沉,但笑容不变“那敢情好。小的还没见过大战呢。”
“见见也好。”乌力罕拍他肩膀,“见过了,就知道该跟谁了。”
两人又喝了几杯,乌力罕醉了,被亲卫扶回帐篷。瘦猴一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篝火,许久没动。
乌力罕已经确定‘狼主’会来,而且似乎很期待。这说明白狼部,至少乌力罕这一系,已经偏向‘狼主’了。
得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出去。
他起身,装作喝多了,摇摇晃晃走出营地。守门的卫兵认得他,没拦。他走到营地外半里处,找了个土坡撒尿——这是约定的联络点。
撒完尿,他在土坡下挖了个小坑,埋进去一枚铜钱——铜钱是特制的,背面刻着三道痕,表示“情况紧急”。然后盖上土,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。
老猫的人每天夜里会来检查这个联络点,看到记号,就知道出事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慢慢走回营地。秋风吹过,酒意全无。
九月十五。
还有八天。
黑水部,耿石的帐篷里。
巴特尔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碗奶茶,慢慢喝着。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火盆里木柴噼啪作响。
“耿使者,”巴特尔终于开口,“你说‘狼主’九月十五会南下,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耿石说,“我们从京城得到消息,‘狼主’已经联络了他在朝中的内应,知道了演武的具体时间地点。他计划在演武时突袭,打乱阵脚,然后趁乱南下。”
巴特尔沉默了一会儿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黑水部保持中立呢?”
“那‘狼主’会记恨。”耿石实话实说,“他南下如果顺利,回头就会收拾观望的部落。如果失利,也会迁怒。草原上的规矩,领比我清楚。”
“如果我们帮你们呢?”
“那黑水部就是大晋的藩属,互市常开,盐铁常有。战后论功行赏,少不了黑水部的好处。”耿石顿了顿,“而且,我们将军说了,如果黑水部肯出兵助战,战后可以划出黑水河南岸五十里草场,作为黑水部的专属牧场。”
巴特尔眼睛亮了“五十里草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