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跳下墙。匠作营的工匠推来三辆大车,车上装着奇怪的东西——铁架子,上面架着碗口粗的铁管,管口斜指天空。
“这是什么?”王二狗问。
“喷火筒的改良版。”工匠说,“金匠作让送来的,说是试验品。里面装火药和碎石,点燃后能喷三十步,专打密集队形。”
王二狗绕着车转了一圈“试过吗?”
“试过,威力还行,就是装填慢,放一次得歇半刻钟。”
“半刻钟也够用。”王二狗说,“胡骑冲锋,冲到墙下也就几十息时间。放一次,能打乱他们阵型。留下,我让人试。”
工匠卸下车,又拿出一捆图纸“这是用法,金匠作让您看看。”
王二狗接过图纸——他不识字,但看图能看懂。图上画着喷火筒的操作步骤,还有注意事项远离火源,注意风向,装填时小心火星……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图纸递给刘三儿,“你识字,你研究研究,教会大家。”
刘三儿接过,仔细看。石锁凑过来“这玩意儿……真管用?”
“管不管用,试了就知道。”王二狗说,“明天挑十个机灵的,专门学这个。练熟了,九月演武时亮亮相,吓唬吓唬那些草原蛮子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胡茬带着一队骑兵从北面回来,马背上驮着东西——不是猎物,是几具尸体。胡茬脸色难看,下马时动作僵硬——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。
“咋了?”王二狗迎上去。
“碰上‘狼主’的斥候队。”胡茬啐了口唾沫,“五十多人,在黑水河北岸转悠。我们追,他们跑,跑到白狼部地界就不见了。白狼部的人说没看见,扯淡。”
他掀开一具尸体上的布。是个年轻胡骑,喉咙中箭,箭是白狼部用的骨箭。
“白狼部的人杀的?”刘三儿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胡茬说,“也可能是‘狼主’的人杀的,嫁祸给白狼部,挑拨离间。这群王八蛋,什么阴招都使。”
王二狗蹲下检查伤口。箭入肉很深,是近距离射的,不过三十步。
“白狼部在观望。”他说,“谁强就跟谁。咱们得让他们看看,谁才是真强。”
胡茬点头“九月演武,我亲自带骑兵去。让他们看看,北疆铁骑是怎么冲锋的。”
“你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胡茬咧嘴,“就是疼点儿。疼才好,疼了记得仇。”
他把尸体交给手下处理,自己往营地走。背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但他没吭声。
王二狗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,对刘三儿和石锁说“听见没?胡校尉带着伤都要上。咱们这墙,得垒得更快,更结实。不能让前线弟兄的血白流。”
“明白!”
三人转身,继续垒墙。
夕阳西下,把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墙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洛阳,政事堂。
卢杞看着手中的奏折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。奏折是王明德上的,自请罚俸三个月,理由是“核查北疆阵亡名录时有所疏漏,虽无大过,亦当自省”。
“这个老狐狸……”卢杞冷笑,“以退为进。”
坐在对面的冯保端起茶碗,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“王明德这是认怂了。相爷,见好就收吧。再逼,他要是豁出去,把北疆那些事全抖出来,反而麻烦。”
“他能抖出什么?”卢杞说,“无非是伤兵缺药、将士减饷、血砖垒墙……这些,陛下已经知道了。三十五万两粮饷也拨了,还能怎样?”
冯保放下茶碗“相爷别忘了,孙文那封信……可还没找到呢。万一落到陈骤手里,再传到京城……”
卢杞脸色一沉。
孙文那封信,记录了他和“狼主”的通信,还有冯保在中间传话的证据。这信要是曝光,就是通敌大罪,诛九族都不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