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力罕冷笑“那你们呢?你们就不会让我们当炮灰?”
“会。”耿石实话实说,“但不一样。归附大晋,你们是藩属,战时需出兵助战,但战利品按功分配,战死者有抚恤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互市长开,盐铁常有。你们的女人孩子,冬天有盐吃,有铁锅用。你们的战士,有铁制兵器,不用拿骨箭去射晋军的铁甲。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乌维盯着耿石,看了很久,然后说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可以。”耿石起身,“九月十五,黑水河北岸,镇北侯恭候领大驾。去或不去,领自行决断。只是……”他走到帐篷口,回头,“‘狼主’秋后必南下,届时刀兵无眼,白狼部若还在观望,恐遭池鱼之殃。”
说完,他掀帘出去。
乌力罕要追,乌维抬手止住。等耿石走远,乌力罕才低声说“阿爸,这个耿石……左手是残的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乌维说,“但他眼神很稳,说话不卑不亢。陈骤派这样的人来,是有底气的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去看看。”乌维说,“九月十五,去看看晋军到底有多少斤两。”
阴山军堡,校场。
熊霸站在三百新兵面前。新兵们已经练了十天,队列齐整了些,持盾举矛也有模有样。但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“今天练合击。”熊霸说,“三人一组,一人持盾在前,两人持矛在后。盾手蹲,护住三人;矛手从盾侧出矛,刺,收,再刺。要求快,齐,狠。”
他亲自示范。叫出两个亲兵,三人一组。熊霸持盾蹲在前,两个亲兵持矛在后。他吼一声“刺”,两根长矛同时从盾侧刺出,矛尖齐平,收回来时动作一致。
新兵们看着,有人咽了口唾沫——这要求太高了。
“练!”熊霸吼。
新兵们开始分组。三人一组,很快现问题盾手蹲得太高,矛手出矛时机不对,收矛度不一……校场上乱成一团。
熊霸不骂,就挨组纠正。走到一组面前,这组的盾手是个大个子,但蹲不稳,盾牌晃。
“腿。”熊霸踢了踢他的小腿,“再蹲低,重心压稳。你是盾,你倒了,后面两个都得死。”
大个子咬牙蹲得更低。
又走到一组,这组的两个矛手出矛不齐,一个快一个慢。
“听我号令!”熊霸站在他们面前,“刺!”
两人刺出,还是不同时。
“再来!刺!”
“再来!”
练了二十遍,终于齐了。两个矛手汗如雨下,手臂抖,但眼神亮了——他们做到了。
就这样一组一组练。从辰时练到午时,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头皮烫。新兵们浑身湿透,但没人喊累——熊霸自己也一身汗,腰侧的伤疤位置隐隐作痛,但他没停。
午时休息一刻钟。新兵们瘫坐在地上喝水,熊霸走到校场边,撩起衣襟看了看伤疤——愈合得很好,只是剧烈活动时还有些牵扯感。苏婉说过,这是正常的,再养半个月就彻底好了。
“熊憨子。”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熊霸回头,看见窦通骑马过来,在栅栏外勒住马。窦通刚从秃鹫谷回来,甲胄上全是尘土,脸上带着笑。
“窦校尉。”熊霸抱拳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窦通下马,走进校场。
“还成。”熊霸说,“就是时间紧,得狠练。”
窦通看了看那些瘫坐的新兵,又看了看熊霸汗湿的衣甲,点点头“像我的兵。九月演武,带他们去?”
“嗯,将军点了名。”
“那就好好练。”窦通从马鞍袋里掏出个小布包,扔给熊霸,“接着。”
熊霸接住,打开一看,是几块肉干,还有一小瓶药酒。
“肉干是秃鹫谷打的黄羊,我自己熏的。”窦通说,“药酒是李敢那厮从平皋弄来的,说治旧伤管用。你腰上那伤,睡前擦点。”
熊霸握紧布包,喉咙有点堵“谢……谢校尉。”
“谢个屁。”窦通翻身上马,“好好带兵,别给老子丢人。走了。”
他调转马头,往堡里驰去。熊霸站在那儿,看着窦通的背影消失在堡门方向,许久没动。
然后他转身,对还在休息的新兵吼“都起来!接着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