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用胡人尸体烧的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”
陈骤没理会,走到车队前。押车的队正看见他,赶紧下马行礼。
“砖质量怎么样?”陈骤问。
“硬。”队正说,“比咱们平皋窑烧的硬一倍。就是费柴,烧一窑得用十车木柴。”
“木柴不缺。”陈骤说,“阴山后头全是林子,砍就是。继续烧,有多少烧多少。”
“诺。”
车队往仓库方向去了。陈骤转身,看见苏婉从医护营那边走过来。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,袖口挽着,手上还有水渍。
“怎么过来了?”陈骤迎上去。
“听说你在这儿。”苏婉说,“伤员那边,麻沸散用完了。廖主事说新货要从江南运,至少得半个月。这半个月……伤兵清创,得硬扛。”
陈骤皱眉“不能用别的代替?”
“有土方,用曼陀罗花煮水,但效果差,用量不好掌握,容易出事。”苏婉摇头,“最好还是有麻沸散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陈骤说,“岳斌在京城,让他找太医局弄。太医局肯定有存货,走兵部驿站,快马送过来。”
苏婉点头“还有件事。熊霸还有点小伤,耿石的手也能动一点了。他们想回军营,我没同意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这才两个月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陈骤说,“让他们好好养。养好了,有他们忙的。”
两人并肩往军堡里走。八月的午后,太阳晒得石板路烫,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。
“野马滩那边……”苏婉轻声问,“还会打吗?”
“会。”陈骤说,“‘狼主’没伤筋动骨,肯定还会来。但下次来,咱们有砖墙了。”
他顿了顿“血砖垒的墙,应该能挡住。”
苏婉没说话,只是握了握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但很有力。
申时三刻,胡茬带着那两个汉人到了。
陈骤在议事厅见他们。两人被松了绑,但还跪着,头也不敢抬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陈骤问。
瘦高的先开口“草民……李宜,字文达,杭州人氏。”
矮胖的接着说“草民赵贵,没有字,湖州人。”
“怎么到的草原?”
李宜声音颤“去年秋闱落第,心灰意冷,便与友人北上游历。至雁门关外,遇胡骑劫掠,友人被杀,我二人被掳。‘狼主’见我二人识字,便留下性命,让教胡人认字、记账。”
“还让帮练兵。”赵贵补充,“照……照晋军的操典练。‘狼主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晋军操典,缺页少字的,让我们补全,还让翻译成胡语。”
陈骤心里一动“操典还在吗?”
“在……在‘狼主’大帐里。”李宜说,“但草民记得内容。步兵结阵、长矛用法、弓弩轮射……都有。”
“还有攻城器械。”赵贵说,“‘狼主’从西域找来几个工匠,会造回回炮。但射程不远,只有一百五十步。他想造晋军那种床弩,但不会,让我们想办法。我们……我们哪会啊!”
陈骤沉吟片刻“‘狼主’大帐里,像你们这样的汉人还有多少?”
“还有五个。”李宜说,“三个是工匠,两个是……是犯事逃过去的。”
“犯什么事?”
“贪墨。”赵贵低声说,“一个原来是县丞,一个原来是仓吏,都是贪了钱跑路的。‘狼主’收留他们,让他们管账、管粮。”
陈骤冷笑“倒是物尽其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“想活命吗?”
两人拼命磕头“想!想!”
“那就把知道的都写出来。”陈骤说,“‘狼主’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囤积、部落关系,还有他身边那些汉人的底细。写清楚了,我保你们不死,还送你们回江南。”
“谢大都护!谢大都护!”两人被带下去,韩迁亲自去录口供陈骤回到座位上,手指敲着桌面。
操典,练兵,记账,管粮。这个“狼主”,不是一般的胡酋他是真要建一个国,那就更不能让他成了,“土根。”陈骤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告诉老猫,让他在白狼部、黑水部的人加紧活动。十天内,我要这两个部明确表态。归附,我授官给赏;不归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让秃贺去‘劝’。”
“诺。”
土根退下。
陈骤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夕阳。
八月初的北疆,傍晚的风已经有点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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