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头偕老。”廖文清笑着接话。
“对!白头偕老!”秃延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一行人进关时,关墙上下的晋军士卒都好奇地看着。但没人阻拦,也没人敌视——慕容部归附的事已经传开,互市也办了一场,双方关系缓和了不少。
秃延被引到偏厅。大牛等人看见他,都站了起来——不是敌意,是好奇。草原部落领的儿子,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。
“坐,坐。”廖文清打圆场,“都是客人,不必拘礼。”
秃延有些局促地坐下。随从奉上羊皮,廖文清收下,回赠了一包茶叶和盐——这是礼节。
午时,将军府开了简单的午宴。不是正席,就是些馍、肉汤、咸菜,给早到的宾客垫垫肚子。
陈骤出来陪了一会儿。他没多说话,只是举碗敬了众人一杯:“感谢诸位来贺。晚上,咱们好好喝。”
“敬将军!”众人齐声举碗。
午宴后,宾客们三三两两在院里聊天。大牛拉着胡茬掰手腕,两人较着劲,脸憋得通红;岳斌和张嵩在一边低声讨论防务;王二狗带着赵破虏、刘三儿、石锁这些年轻军官,讲着野狐岭的战事;秃延好奇地看着这一切,他的随从更是一脸新奇——晋军的将军们,私下里竟这么随和。
偏厅里,周槐和老猫正低声交谈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周槐问。
“好了。”老猫点头,“关内外明哨暗哨都加了双岗,进府的宾客都暗中搜过身——秃延那几人也不例外。酒水饭菜朱老六亲自盯着,出锅前有人试毒。白玉堂带人在府内巡视,一有异动立刻处置。”
“洛阳那边……”
“有动静。”老猫压低声音,“卢杞安插在北疆的暗桩,昨夜试图往井里投毒,被我们的人当场拿下。审了一夜,招了——是卢杞指使,想在婚宴上制造混乱。”
周槐脸色一沉:“人呢?”
“关在地牢,婚宴后再处置。”老猫顿了顿,“另外,草原那边……浑邪王的使者昨夜到了白狼部,但被我们的人截了。截获的信上说,浑邪王愿意用十个草场换白狼部出兵,骚扰北疆边境。”
“白狼部什么态度?”
“还没回信。”老猫说,“但他们的老领今早病逝了,现在是他儿子当家。年轻人……容易冲动。”
周槐沉吟片刻:“派人盯紧。婚宴期间,不能出乱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是窦通和李敢到了——这两人上午在关墙上值守,换岗后才来。
窦通一进门就嚷嚷:“酒呢?喜酒呢?老子馋了半天了!”
李敢拉他:“还没到吉时呢!”
“那先来碗茶润润喉!”
众人哄笑。气氛更加热闹。
后院厢房里,苏婉已经穿好了嫁衣。大红绸子做的,样式简单,但裁剪合身,衬得她脸色红润。两个从平皋请来的嬷嬷正在帮她梳头,一边梳一边念叨吉祥话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齐眉,三梳儿孙满堂……”
苏婉安静地坐着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镜中人穿着大红嫁衣,眉眼依旧,但又有些陌生。她伸手摸了摸脸颊,触手温热。
“夫人真好看。”一个嬷嬷笑道。
苏婉没说话,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前院越来越热闹。朱老六已经开始上凉菜了——拍黄瓜、拌野菜、卤豆干、腌萝卜,四个凉菜先摆上桌,酒坛也搬了出来,泥封拍开,酒香四溢。
“酉时快到了!”廖文清看看天色,高声喊道,“准备行礼——”
众人纷纷入座。正厅里摆着香案,红烛已经点燃。陈骤站在香案左侧,依旧穿着那身靛青常服,只是胸前多了朵红绸花。
后院,两个嬷嬷扶着苏婉走出来。
大红嫁衣在夕阳余晖里格外鲜艳。苏婉盖着红盖头,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走向正厅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