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六月的阳光晒得人昏。战场上依旧忙碌,但秩序井然。俘虏被分成几队,蹲在空地上,由持矛的士卒看管。战利品堆成了几座小山,金不换正带着匠作营的人清点——这老头眼睛放光,像看见了宝贝。
陈骤没打扰他们,径直往伤兵营走。
帐篷区比昨天安静了些。重伤员大多在昏睡,轻伤员三三两两坐在外面,互相包扎伤口,或者低声说话。看见陈骤过来,有人想站起来行礼,被他用手势止住了。
苏婉在最里面的那顶帐篷。
陈骤掀帘进去,里面光线暗,药味浓。苏婉正蹲在一个伤员身旁,手里拿着针线,在缝合伤口。那伤员咬着布团,额头上全是汗,但没出声。
陈骤没说话,只是站在门口等。
苏婉缝完最后一针,剪断线,直起身,长长吐了口气。这才看见陈骤。
“来了?”她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。”陈骤走过去,“耿石呢?”
“那边。”苏婉指了指帐篷角落。
耿石醒了。
这汉子靠坐在简易的床榻上,身上盖着毯子,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睛睁着,有神。看见陈骤,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话,但不出声——喉咙伤到了。
陈骤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,“仗打完了,我们赢了。浑邪王跑了,旗倒了,他儿子和左贤王都被抓了。”
耿石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”陈骤拍拍他的手,“等伤好了,我还需要你。”
耿石又点头,眼圈有点红,但忍着。
陈骤站起身,看向苏婉:“他这伤……得养多久?”
“至少三个月。”苏婉说,“腰腹贯穿伤,伤到了内脏。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,以后……不能再上一线了。”
陈骤沉默。
耿石是霆击营的都尉,打仗悍勇,是一线冲杀的料。不能上一线,等于废了一半。
“将军……”耿石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我……还能……做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骤说,“等你好些了,去新兵营当教头。把你那些搏杀的本事,教给新兵。”
耿石眼睛又亮了,重重地、缓缓地点头。
陈骤又待了一会儿,才和苏婉一起走出帐篷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苏婉抬手遮了遮,陈骤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新划伤,大概是缝合时不小心被针扎的。
“你也注意休息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苏婉点头,顿了顿,“婚礼……什么时候办?”
“回阴山就办。”陈骤说,“简单些,你别嫌寒酸。”
苏婉笑了,笑容很淡,但眼里有光:“有什么寒酸的。有你在,有这些弟兄在,就够了。”
陈骤心里一暖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点头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,是集结的号令。第一批撤回阴山的部队要出了。
“我得去送送。”陈骤说。
“去吧。”苏婉说,“我这边还有几个伤员要处理。”
陈骤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苏婉已经重新掀开帐篷帘子,走了进去。
那身影单薄,但挺得笔直。
他深吸口气,握紧横刀刀柄,朝着集结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仗打完了。
日子,还得继续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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