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?
肯定没有。
网越结实,撕破它的时候,才越够劲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指挥舱里每一张绷紧的脸。
“好大一张网。”
陆燃嘴角那点冷意没散,声音在静得能听见设备电流声的指挥舱里,砸得格外清楚,“可惜,织网的八成没料到,网里的鱼,连绳子有几股都数明白了。”
紧张?
不可能不紧张。
这是行宫从拼凑起来到现在,押得最大、也最险的一注。
敌人把家底都搬出来做局了,随便哪个环节走岔——信号被掐了,埋伏的船提前露馅,那几个“饵”的反应不按剧本来,或者水里那几条没见过的铁鱼掏出什么新花样…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成碎片,把这三船人全埋在这片海沟底下。
压力像深海的水,无孔不入,渗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,沉甸甸地坠着。
但弓已经拉圆,箭搭在弦上,松手的指头,不能再往回勾。
“照原计划,动!”
陆燃的声音稳得像礁石,透过加密频道,撞进三艘潜艇每个指挥官的耳朵里,“各队,记死自己的活儿。频道保持干净,等我下句话。”
命令落下的瞬间,演练过无数遍的齿轮开始咬合。
“潜渊方舟”和“深蛰号”这两艘体型相对小、更灵活的艇,在各自舰长手里微微一沉,船头下压,调整角度,像两条彻底融入深蓝背景的幽灵鱼,朝着预定埋伏的位置,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。
它们将蹲在那里,把自己变成海底的一部分,等着那张网收紧到极限的刹那,再暴起,咬向收网人的喉咙。
而作为这次“咬饵”戏码主角的“海影号”,则在索拉和瑞亚的操控下,走着另一套路子。
潜艇没有下潜,反而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浮。
与此同时,船壳表面,一层预先涂抹好的、滑腻腻的黑色膏状物,在海水的浸泡下开始“活”过来。
这是海鲸族用古法熬炼的秘制“鲸油”,粘稠,带着股独特的腥甜气。
它不光抗蚀,更能在船体表面形成一层隔热隔火的油膜,火烧上来,一时半会儿啃不透。
此刻,在幽暗的光线下,这层鲸油让“海影号”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,表面泛着油腻的、不自然的光泽,像一条刚从腐烂海兽肚子里钻出来、浑身裹满粘液的怪鱼。
“海影号”就这么顶着这身“油皮”,保持着最低的动力输出,如同一条笨拙的、受了伤或迷失方向的深海生物,朝着那片“诱饵”舰船松散队形的边缘,一点点,蹭了过去。
它走得很慢,故意弄出一点不协调的、细微的水流扰动,模仿着机械故障或操控失灵的迹象。艇身偶尔还会轻轻晃动一下,像是被暗流推了一把。
它在演戏。
演给海面上的“饵”看,更演给藏在周围阴影里、那些冰冷的“眼睛”看。
指挥舱内,陆燃的目光紧跟着“海影号”缓慢移动的轨迹,看着它像一颗裹着毒药的糖,一点点,送向那张早已张开的、布满利齿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