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人拍桌子离场,眼睛都死死盯着海图、盯着图纸、盯着对方。
吵出一个共识,就有人抓起笔,“唰唰”记下。
纸张在长桌上堆积,写满潦草的字迹和更潦草的示意图。
当窗外模拟天光的穹顶符文彻底暗下去,只余下议厅内部永恒的人工照明时,嘈杂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。
不是吵完了,是能想到的角角落落,似乎都被翻过来,捶打了一遍。
陆燃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的会议记录已经写满了厚厚一摞。
他握着笔,在最后几页空白处,快写下几行总结性的字句。
然后,他停笔,抬眼。
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灯光照得有些白、带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。
“计划代号,”陆燃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有些沙哑,却像磨过的刀锋,“‘深渊逆袭’。”
他把笔“啪”地按在纸上。
“现在,动起来。”
陆燃站起身,阴影拉长,投在背后的海图上。
“这个计划,锁死在现在这个屋子里。”
他的声音传开,砸在每个人耳朵里,“除了此刻在场的人,谁问,都只说我们在准备一次大反击,目标是敲打海渊之眼。具体打哪儿,怎么打,一个字不准漏。包括对各自族里普通的战士、工匠,也一样。”
“明白!”
回应声齐刷刷响起,不高,但沉,像石头坠进深井。
秘密,从这一刻起,开始运转。
行宫这座庞然大物,外表看起来和过去几天没什么不同。
巡逻艇照样绕着既定航线转圈,甲板上的战士照样操练得呼喝震天,工坊里照样传来锻造的轰鸣,防御墙上的炮台基座照样在一寸寸加固。
一切都像在为一场合乎情理的大规模出击积蓄力量。
命令砸下来的第二天,行宫深处那几扇平时紧闭、铭刻着多重防护符文的厚重闸门,在索拉和瑞亚的权限验证下,无声滑开。
一支由最核心、嘴巴最严的蜥蜴人、海噬鬼工匠和几位精灵符文师组成的小队,跟着两位席,鱼贯钻进了后面幽暗、弥漫着机油和海水咸腥味的巨大空间。
“潜渊方舟”——那艘缴获自海盗、后来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老旧运输潜艇,像个沉默的巨兽,趴在干船坞的支架上。
索拉走到它锈迹斑斑的壳体旁,爪子“哐”地拍了一下,金属出空洞的回响。
它转身,展开那卷银色的图纸,光芒投射在冰冷的坞壁上,复杂的立体构架开始流转。
“拆!”索拉喉咙里滚出一个字。
重型切割器喷出刺眼的蓝白色火焰,精准地烧开外壳的铆接点。
起重机吊臂出沉闷的绞盘声,将一块块厚重的旧装甲板吊离。
里面更精密的管线、老旧的引擎、笨重的压载水舱,被熟练的工匠们像解剖一样,迅分离、移除。
与此同时,行宫储备库里那些贴着“稀有”、“战略”标签的材料,开始一车车往外拉。
散着微光的深海合金锭、成捆的、近乎透明的导能量缆、镶嵌着天然符文的晶化珊瑚骨板、还有从远古沉船里打捞出来的、至今无法完全解析的黑色金属构件…它们被运进船坞,堆成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