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外面的矮山上有座道观,观里有穿着道袍的人住在里面。
从前附近村里谁家要有个红事,都是要去观里拜一拜的。讲究的人家办白事,还会请道士下山来念上几天他听不懂的经。
胡令高记得清楚,那几年地里的收成不好,观里头没多久就多了两个小孩。
听大人们说,两个孩子是从闹了灾荒的地方被送过来的,可怜得很。
吃不饱饭的人家没了活路,送孩子到观里算是断了亲缘,只为给孩子一条活路。
两个孩子来的时候都是瘦瘦的。
一个叫白有平,内向不爱说话,但看着就踏实。
还有一个叫金龙鱼,打眼一瞅就是一脸的淘气相。
胡令高比他们年长个几岁。
老道士偶尔带着他们下山,胡令高也见过几面,算是有点交情。
小孩子嘛,很容易玩到一起的。
日子就那么过着。
没过几年,两个小瘦孩儿,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。
白有平还是不太爱说话,金龙鱼还是一样的说起话来就没个正形。
外面的社会也在变,但不变的是,胡令高的家里一直没什么钱。
每到秋天,他就上山。
道观后面的果树总是结许多果子,随便拿,不要钱。
日子平凡地过着。
直到有一天,开着小轿车的人到了村子里。
隔壁村的二狗子说,这轿车是先上了山上的道观,然后才来的村子里。
他们上道观干什么去?这事还真没人知道。
二狗子只说,当时老道士很生气地把人赶出来。
胡令高一听就乐了。
那老道士天天笑眯眯地,能把他惹生气,也是挺不容易。
坐在车里的是两个年轻人,可身份却似乎挺厉害的。
村长得了信,烟袋都来不及敲灭,就小跑着到村口去迎人。
村里的大人被招到一块开会,胡令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,只听说是什么破除封建迷信。
车子来了又走,在泥泞的土路上留下几道车轮的印子。
之后过了没多久,各村的村长下了令,谁都不许再到山上去。
再后来没多久,不知从哪来的一群人,就恨不得天天往山上跑。
那些人流里流气的,看着不像好人,倒像是盲流。
他们白天到山上去闹,晚上就在山下的路旁围着。
村里不少人受过道观的恩惠。
听老人们说,从前许多灾年的时候,观里都会施粥放粮,许多人得以活了下来。
胡令高觉得那道观都是好人,他们应该去帮帮忙。